是的,轻蔑。

    他以春风和?煦的语调,吐出最刻薄的话语,说他没?有?兴致在众目睽睽之下临幸一个水性杨花、两面?三刀的细作,说她令他倒足了胃口。

    烟年直挺挺的脊背颓然?弯曲。

    她知道此刻应该装出怎样?的神情,伤心、悲恸、心如死灰……如他所愿,烟年发挥了此生未有?的高水准演技,周身散发出绝望之气,如被?万箭穿心。

    叶叙川的刻薄还在继续。

    “……或许我真该如太后所言,去与品性高洁、聪慧端庄的女人交际,比如你心心念念的那些贵族娘子。”他道:“如你这等表里不一的女子,只配当个玩意?儿揉弄。”

    烟年继续装难过,忽然?抽冷子般来了一句:“这些娘子都尊敬大人,大人莫要负了她们。”

    叶叙川笑得极为?讽刺:“死到临头还惦记旁人,她们怎样?,与你何干?”

    烟年不语。

    叶叙川道:“罢了,如此折腾一番,你保下了你的属下,我得了一个出类拔萃的细作,算是皆大欢喜。”

    “回去歇着吧,明日带上琵琶,随我一同赴宴,席间交予你新?的任务。”

    烟年低眉道:“是。”

    叶叙川笑吟吟地抚了抚她的头。

    擦肩而过时,他脸上温和?的笑容顷刻消失不见,换做能滴出汁的阴沉冷峻,眉宇间的阴狠令人胆寒。

    第33章

    城门失火, 殃及池鱼。

    翠梨清早被抓走,糊里糊涂挨了一顿刑罚。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和烟年对过口供, 所以全程都极为茫然委屈,趴在刑讯桌上大声喊冤。

    翠梨别的不会, 装傻一流, 几声冤一喊,几滴泪一掉,居然真被她成功糊弄了去。

    然而?,当她出了狱,并听?说?了烟年的光荣事迹后,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算什么。

    她的烟姐才是糊弄界的大师好吗!

    这得是什么心理素质, 才能面?不改色对着?叶叙川信口雌黄啊!

    “蒺藜这废物, 哪值得娘子这般牺牲!“翠梨快疯了:“我?的天,这事要是指挥使知道了,他非要一巴掌掀飞我?们的天灵盖不可!”

    烟年神色淡定自若, 如诸葛孔明镇守空城。

    心虚不虚另说?,重点是自信, 自信才是制敌法宝。

    “急什么, ”她道:“老?东西都自身难保了,哪来的闲心掀我?天灵盖。”

    翠梨词穷。

    烟年沉吟:“年纪大了, 人就越发心软,换了我?年轻的时候……”

    半晌,她挫败地扔掉茶杯:“算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熊样。”

    “那?我?们今后怎么办。”翠梨欲哭无?铱驊泪:“真要给叶叙川卖命么?指挥使怕是要杀了我?们吧。”

    烟年倒是极为豁达:“该卖就卖, 古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咱们细作营干活,不是向来如张飞绣花——粗中有细么?如今已是最好的局面?了,蒺藜捡了条命,皇城司没查到我?们头上,叶叙川也没杀我?,你还想如何。”

    “况且,”烟年又一次显露出她的缺德本色:“卖的是英国?公府,关咱们细作营什么事。”

    翠梨抱着?脑袋瓜,蹲去了角落里?:“我?得静一静,”

    “只是以后辛苦些,要多费些心神,同时顾着?两头。”烟年坚定道:“……这活不是人干的,我?得拿双份的工钱!”

    第?二?日,烟年自觉收拾好了行装,没带任何叶叙川买的衣裳首饰,只带了自己的私房银两,和几件常戴的首饰。

    “如果叶叙川存心恶心你,叫你勾引一个白头老?翁呢?”

    翠梨边替她穿衣,边忧虑发问。

    烟年极为自信:“不可能,他那?么骄傲,一定不屑于干如此?小肚鸡肠的事。”

    其实,烟年敢捻叶叙川老?虎须,便是吃准了他这要脸面?这一特点,他在她这儿失了颜面?,一定会惩罚她,但?绝对不屑于刻意折磨、羞辱她。

    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意流露出除了不屑之外的感情?,不管是喜爱还是憎恨。

    晚秋的风有些紧,烟年抱着?琵琶,踏过满园金黄银杏叶。

    真是可惜,那?么好的庭前?秋意,以后就见不到了。

    她走到叶叙川面?前?,低眉行礼:“大人。”

    叶叙川道:“上马车。”

    忽然,他余光瞥见烟年斗篷下露出的衣裳一角,眉顷刻皱了起?来:“你穿了什么?”

    烟年大方拉开披风,给他瞧旧日妩媚的水红裙子:“……烟年无?颜再用大人的馈赠,便穿了当年在红袖楼时的旧衣……”

    “如此?急不可待吗?”

    叶叙川短促地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