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烟年立即摇头,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从相识第一天就尔虞我诈,互相试探的关?系,哪有滋生美好感情的土壤?

    不拧掉对方的狗头就不错了,还?要什么你情我愿。

    她拍了拍燕燕的肩:“做细作久了,真心便难以交托,能遇到一个倾心相许的人,算是极幸运的了,你好生与你那梁郎花前月下,我这儿不必你担忧。”

    燕燕笑道:“好,等我有朝一日穿上凤冠霞帔,定要请你坐头排观礼。”

    烟年冷笑道:“等我气死叶叙川,也要邀你去他坟头跳大神。”

    烟年这回?被气得厉害,连午夜梦回?都是叶叙川傲得二五八万的影子。

    她梦见自己?抱起琵琶,去到宫宴上演奏。

    穿过重重帷幔,灯火通明,鱼丽宴起。

    叶叙川就坐在高台之上,左手?揽着一个珠环翠绕的艳姝,膝上趴着一个清秀楚楚的少?艾,背后还?有雍容贵女为他斟酒,好不热闹。

    那贵女斟着斟着,便与他缠吻在一处。

    涂了鲜红丹蔻的手?指往上移,轻轻扫过他俊美的侧脸,好像一串爬动的瓢虫。

    烟年恶心得恨不能自戳双目,却自虐一般地移不开目光。

    ——原来他真的很快活,没她在身边之后,他左拥右抱,只有更快活。

    叶叙川还?耿耿于?怀她骗他一事,自己?骗了他不假,可难道他就多深情么?他早就知?道她不单纯,不也顺水推舟地容她接近了吗?

    既然两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那自然也该好聚好散,凭什么把她拘在这里?坐牢。

    叶叙川一边与女子亲吻,一边挑衅似的看她一眼。

    这一眼如生了勾子,勾得烟年手?脚发颤,难堪至极,从梦中生生惊醒。

    华宴猝然而终。

    冷夜如霜,时?闻夜鸮鸣叫。

    她抓起床头茶盏,往地上狠狠一掷。

    黑暗之中,烟年喃喃道:“叶叙川,你最好别后悔。”

    如此辗转反侧一夜,次日,烟年起了个大早,一扫前日郁恨,描眉画眼,破天荒换上了最显腰身的衣裳。

    做完这些后,她一声不吭,推门而出?。

    这回?居然未受到侍女的阻拦。

    转念一想,大约是自己?昨夜太憔悴,叶叙川看了解气,觉得没必要接着关?她,于?是允准了她在夏府中走走。

    正给了烟年可趁之机。

    她眯眼看天色计算时?间,日头走到辰时?一刻时?,从衣服堆里?摸出?最轻软的手?帕,朝上面抹了几把海棠香膏,拎着出?门了。

    行至夏府垂花门边鱼池,她假意观鱼,手?上微微一松,手?帕便随风飘出?了垂花门。

    正飘到晨起去请安的少?年脚边。

    夏修文乃夏骧长子,时?年十八,尚在科考的汪洋中沉浮,每日披星戴月去国子监读书?,唯有清晨要往来二门,去给长辈请安。

    今日本是寻常的一天,不寻常的只有突然飞来的这方手?帕……

    他并?未多想,弯腰拾起,不自觉在手?中捻了捻。

    手?帕触感绵软,散发淡淡的海棠香。

    “呀,”他听见女人惊诧的声音传来。

    夏修文抬起头。

    见到烟年的第一刻,他饱读诗书?的脑袋空空如也,一个形容词都掏不出?来,只余二字:惊艳。

    女人着淡雅的雨过天青色褙子,梳简约妩媚的堕马髻,雪光映在她美艳的脸庞上,令本就腻白的皮肤更光润如玉。

    隔着一道垂花门,她对他屈膝行礼,说不出?这礼与其他人家的小娘子有何区别,但就是格外婉转动人。

    “夏郎君。”她柔声道:“可否将帕子还?给我?”

    夏修文一呆,半天才回?过神,连忙把帕子递回?去:“……抱歉。”

    烟年接过,手?腕不动声色地蹭过他指腹。

    夏修文脸顷刻红了。

    那夜过后,叶叙川再也没有造访过夏府,许是年关?底下格外忙碌些,他没心思再来找她的茬。

    又或许,那一晚他是喝醉了酒,才大半夜来夏府见她,毕竟按他平时?的高傲作派,是绝不会做出?如此有失品格之事的。

    然而……不管他在想些什么,都无法阻挡烟年战斗的步伐。

    她借口工作,悄悄地引诱她最新的猎物。

    夏修文心思单纯,从不涉足风月场所,自然也没见过烟年的手?段,烟年只略施小技,便成功使其晕晕陶陶,找不着北。

    因为进展过于?顺利,竟然令烟年感到恍惚。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地达到目的了?一月?一季?半年?好像去了叶叙川身边后,她就一直灰头土脸,接连碰壁。

    由此可证,与其卖力工作,不如接对任务,没有干不出?的业绩,只有不动脑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