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看着咱们?院子,我去找娘子!”

    说?罢,她提起裙子,朝正?院狂奔而去。

    翠梨背影消失在转角。

    香榧鬼使神差行至妆台前。

    ——妆台上东西齐全,唯独少了一根烟年常戴的发簪。

    叶叙川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的正?院,只记得自己?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可笑他还未站稳身子,便下意识低头查看怀里的女人。

    她安静窝在他臂弯之中,清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那张气?人的嘴紧紧地合着,唇上全无血色,比月光还要?苍白。

    正?院为何那么远?医师为何还不来?她毫无生气?的模样扼得他喘不过?气?来,怎么能瘦成这样?当真?身子不利索的话,为何不告诉他?若是告诉了他,他一定会停下的。

    一定会停下的……是吗?

    彼时只顾着惩罚她,让她难受,这点无谓的意气?却被她奄奄一息的模样清扫得一干二净。

    耳畔嗡嗡作?响,他似乎听见有小厮在问:可要?请郎中?

    他这才想?起忘了叫大夫,嗓音嘶哑道:“快去。”

    小厮赶紧拿牌子出府,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他天神一样无所不能的主人枯坐在床前,一动不动地望着榻上的烟年,好像弄坏了喜欢玩具的小孩。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或许有些恼怒,有些无措,有些不肯承认的懊悔。

    小厮腿脚快,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带来了郎中。

    这郎中姓卢,五十来岁,其貌不扬,世代在营里做军医,曾送过?叶叙川母亲最后一程,是少有的得叶叙川信任的部下。

    军医么,睡得都浅,卢郎中对深夜上工没什么意见,可他一看病人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顿时头皮一麻。

    叶叙川什么都没说?,只是指着榻上的女人对他道:“卢伯,治好她。”

    卢郎中两眼一抹黑:“这……这瞧着也不像是有外伤,属下是军医,跌打?损伤尚且在行,可对女人的病,属实一窍不通。”

    叶叙川道:“那便再?叫别的郎中来,拿我令牌去宫里……”

    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道:“莫要?请御医,去请外面的郎中,要?擅医女子的。”

    瞧见他眼神的那一刻,卢郎中忽地一愣。

    有多少年没见过?叶叙川露出这样的神色了?好像上回见到,还是他在临终的母亲病床前,那时他握着母亲的手,目光空洞,好像被夺走了所有喜怒哀乐。

    他略一犹豫,还是取出了手枕道:“大人不放心,属下便先瞧瞧。”

    第43章

    烟年先前因痛楚而昏迷, 可也只是一时失了意识,卢郎中到来后,她就缓缓苏醒了过来。

    妈的, 好痛。

    这是她心里唯一浮现的一个念头。

    仿佛五脏六腑拧成一团,互相挤压, 叫嚣着折磨她的身体。

    她动了动手指, 手心?冷汗涔涔。

    怎么突然痛成这?样,不应该啊……

    烟年?意识模糊,好不容易聚集起一点睁眼的力气。

    话本子都是骗人的,她这?一睁眼,没有丫鬟们?惊喜的“娘子醒了, 快来人啊”相伴, 只有叶叙川黑漆漆的大床, 和他漂亮却阴沉的脸。

    ……好晦气。

    等会儿,她怎么躺到叶叙川的床上去了……而且这?床和她走?时不大一样,帐子全撤了, 她喜欢的软枕也扔了个干净,只剩光秃秃一副架子, 悬挂一块蝉翼般的青绫, 被?褥间萦绕淡淡的白檀香气味,是叶叙川偏爱的味道。

    室内氛围压抑阴郁, 丫鬟们?无声来去,大约怕触了主人霉头。

    再看?叶叙川,他眼白爬上淡淡的红丝,衣衫被?揉乱, 坐在床前紧紧地盯着她,好像怕一眨眼她就要死去了似的。

    烟年?一愣,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竟在叶叙川脸上瞧见?了类似懊悔的神情。

    她本能地想拍拍这?赏心?悦目的脸蛋,嘶吼一句:“崽种,你是不是偷偷给?老娘下毒了?”

    手还没抬起,就被?按回枕上,一个面善的中年?男子道:“小娘子,先别动,让我探探你的脉相。”

    叶叙川道:“听郎中的。”

    烟年?本想拒绝,又一阵疼痛袭来,她咬牙,身子微微蜷缩。

    她这?一动,卢郎中立时看?见?了她脖颈、锁骨处的痕迹。

    军医不懂内伤,但对?外伤极为敏感,见?好好一个姑娘被?揉捏成这?样,到底不忍,仗着资历高,低声对?叶叙川道:“大人血气方刚,可这?位娘子却体弱,在那事上要得太频,对?女子的消耗极大,男女燕好,总该是两厢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