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年颇为感激,恭恭敬敬,起身作揖道:“有劳了。”

    对方神色古怪,偏身让过这一礼。

    草草作别后,他调转车头,驶回南方。

    皮货商人走后,烟年坐在?驿站外的木凳上,发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呆。

    这便……自由了吗?

    她茫然失神,举目四顾。

    驿站边人流如?潮,商户、文士、挑夫、工匠……他们行色匆匆,风尘仆仆,衬得?她手足无措,像个等待命令的小孩。

    作为一个细作,烟年万分不习惯没有任务的日子?,这种感觉好?像是心被抽走了一大块,令她想不明白下一步该做什么。

    或许,这就是燕燕说过的——近乡情怯。

    想起埋骨异乡的老友,烟年沉沉叹了口气,想取出怀里的护符,却触碰到了一封信件。

    哦……她忽地想了起来,她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帮同僚送信。

    第60章

    “你说你是个细作, 刚从敌国逃来,所以两手空空,路引文碟俱无?, 只带了一封密信,要送去关口?”

    幽州城门口的守卫道:“你坟头烧军报——糊弄鬼呢。”

    “别这么说自己, 叫你?长官来, 他晓得来龙去脉。”烟年颇为淡定。

    “你可有引荐的信物?”

    烟年不耐烦道?:“兄弟,我是个细作,怀里怎么会揣标志身份的物件?跟你?们李都头说,汴京细作营来的烟年前来拜谒,他自会明?白。”

    这是指挥使早替她布置下?的一环, 乃是她逃跑路线的终点。

    烟年已有多年未回北周, 在此处需要一个人接应, 而这个人恰是幽州城卫兵都头,姓李,指挥使叫他李都头。

    李都头与指挥使年龄相若, 据说当年一起在汴京吃过糠咽菜,建立过深厚的友谊, 但因远不如指挥使心狠缺德, 早早金盆洗手,回幽州混了个普通军职。

    在城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李都头急匆匆来接烟年入城。

    他拿出指挥使给?的画像反复比对,末了嘟囔道?:“不像啊……”

    烟年擦掉脸上的伪装,显露姝色:“这回像了吗。”

    “难怪瞧着?面生,原来是易了容!”李都头恍然大悟:“烟娘子请随我来。”

    烟年略放下?了心。

    此人看?起来比指挥使靠谱, 自己这段时间的人身安危,就全指望这位叔了。

    与烟年一同把信送走后, 李都头安排她住进了城中一间小院。

    此处偏僻,又似是李都头的私宅,烟年微微觉得纳闷,提示他道?:“都头不必替我安排住处,不如直接将我送回家乡,让我与我姐姐团聚。”

    李都头神色尴尬,不住地搓着?手道?:“这……这可?不成,老罗特地交代了要将你?安置好,说是现在外头危险,盯着?你?的人极多,所以起码要等这场纷争结束,才?能放你?离开?。”

    烟年抓错重点:“哟,原来这抠门玩意?儿姓罗啊。”

    李都头:……

    自这日起,烟年便安稳地住进了小院,外头纷争不断,此处却?静好无?虞。

    翠梨与吴婶大约也在某处暂避风头,烟年许久未闻她二人音讯,不过想来也不必忧心,指挥使自会妥善安排两人。

    因无?事可?做,烟年爱上了木雕技艺,每日热衷于?雕刻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某一日,李都头提几颗新鲜果子来探望她,指着?她做的木塑问:“这是什么?”

    烟年认定他是个好人,热心为他介绍道?:“这个是夜鸮鸟,我曾经养过一只,可?惜被禁军逮走了,我打算给?它立个坟。”

    李都头端详了半天?:“不愧是弹琵琶的人,手可?真细。”

    烟年笑道?:“谢谢都头夸奖,不知都头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差点忘了,”李都头一拍脑袋,取出一叠战报交予烟年:“你?刺杀叶叙川,成功扰乱了南方的政局,他们疲于?应付内乱,准备与我们议和了。”

    烟年感慨:“看?来这活儿没白干,指挥使得付我双倍的工钱。”

    李都头也极为兴奋,哈哈大笑道?:“莫说是双倍工钱,便是要金山银山,南院王也给?得起啊!”

    烟年笑容转淡。

    若是她向叶叙川讨要金山银山,他多半会毫不犹豫地搬给?她。

    可?惜……

    烟年摸了摸她所剩无?几的良心,闷闷不乐道?:“罢了,叶叙川对我也算真心,还是莫要借他的死捞上这一笔。”

    “哎,你?这话可?不对,真心怎么了,既对你?真心,定不忍你?受穷,我看?还是……”

    两人正闲聊,静观天?际云卷云舒,惬意?之时,忽听窗外穿出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