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烟年语气?斩钉截铁,提审官略迟疑了一瞬,转头问那?皮货商人:“你有何可说?”

    皮货商人神色微变。

    “大人明鉴,小人的确与?烟年姑娘素不相识,是她主动找上?了小人,并在小人的皮仓中逗留许久,想必……”

    “你这个通敌叛国的东西,还有脸往老娘身上?泼脏水!”烟年骂道:“你当我?傻么,卖了国后不赶紧逃回南方,反而安心待在幽州府,等着被逮回来审吗。”

    皮货商人道:“许是你以为不会败露。”

    “呸,”烟年怒啐他一口道:“我?告诉你,老娘是汴京城最好的细作,我?若是当真想叛国,压根用不着在这里被人踹膝盖窝,而是会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做到狄公亲至都找不到蛛丝马迹,轮不着你这不中用的蠢货来栽赃。”

    指挥使教导过她,不管事实究竟如何,首先底气?必须要足,才有可能换来一线生机。

    皮货商人大约是头一回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登时?急了:“你说什么胡话,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狡辩!”

    烟年撩开发?丝,冷笑一声:“何须急着给我?定?罪,莫非是怕我?揭露你?”

    不就?是倒打一耙吗?谁还不会了。

    烟年转头,严肃道:“大人,兹事体大,我?怀疑此人是南边策反的细作,如今最想除掉我?的人,恐怕就?是叶叙川那?群属下,他们特特派了此人来污蔑我?。”

    她冷冷道:“我?一人蒙冤事小,任这人妖言惑众,误了军机大事可就?不好了。”

    皮货商暗恨烟年难缠,张嘴欲辩,却见烟年居然利利索索跪了下来,朗声道:“大人,我?在叶叙川身边待了许久,对禁军了解颇多,不如大人带我?去面见王爷一回,王爷明察秋毫,定?能替我?洗刷冤屈,我?愿详细告知禁军内情,助我?军扳回一城!”

    提审官沉吟不语,半晌起身离开。

    烟年放下心来,盘腿坐下,闭眼?养精蓄锐。

    方才为难她的狱卒未制止她,反而显露出几分愧怍神色,看模样是信了她八分。

    狭路相逢勇者胜,烟年自?觉刚才的表现,能对得起她的清白?。

    过不多时?,上?边来了话,命他们面见南院王。

    烟年立刻起身整肃仪容,而那?皮货商人显然是怵了,面露踟蹰之色。

    烟年压根不理他,昂首挺胸走出了牢狱。

    狱卒见她如此笃定?,压低声音道:“娘子,若是你当真清白?,待会可一定?要好生说项,我?们大王最是能谋善断,从不令无辜者蒙冤。”

    烟年回眸一瞧,说话的竟是方才逼她下跪的狱卒。

    这狱卒不过十来岁,正是少年意气?、爱憎分明的岁数,她没法记小孩子的仇。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那?狱卒扭扭捏捏道:“对不起,我?方才……”

    烟年不理他,径直向前走去。

    王帐路途遥远,途中烟年不住地思量此劫来龙去脉,究竟是谁不择手段地陷害她,叶叙川那?些部?下吗?还是北周人忌惮她知道的太?多,欲杀人灭口?

    不,都不像……她没有武力在身,杀掉她轻而易举,而今日遭遇这种种陷阱,倒像是刻意地给她扣上?叛国的罪名,让她在北周受人唾骂,无处容身。

    她沉默地走着,大脑不停地转动,甚至没有留意到前方远处,一枚用作信号的狼烟徐徐升起。

    “受袭了!”她听见有人大喊。

    电光火石的一霎那?,身边押送她的一个狱卒忽然暴起,一把捞住烟年,烟年只觉一阵晕眩,倒转的天地中,方才向她道歉的狱卒向她奔来,却被一刀斩断了喉咙。

    猩红的鲜血溅了她满身。

    一滴血还挂在她睫毛上?,烟年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鲜血蒙住她的视线,她乍然回过神来,喉间发?出凄厉的尖叫。

    正此时?,一队铁骑奔腾而来,如利箭般撕碎北周兵营的防线。

    此处距离王帐尚有一段距离,守卫薄弱得很,对这等奇袭,压根没有招架能力,那?狱卒功力高强,几刀之间了结了九名北周兵士的性命,只留下了皮货商人,与?吓得尿了裤子的提审官。

    烟年狠命捶打他,却收效甚微,挣扎之中,不知怎么打落了他的伪装。

    烟年认出他的脸,冲口而出:“李源,怎么是你!”

    来者正是叶叙川身边的李源校尉。

    见同伴赶到,李源抓住她后背衣衫,把她抛向其中一骑,口中竟然高声道:“这回我?军大捷,离不了烟年娘子智计无双,大人说了,待得回了真定?府,他将亲自?赏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