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过来!”她几乎下意识的吼道。

    叶叙川的手生生僵在半空中。

    她在害怕他。

    她竟在怕他!

    认识到这一点后,叶叙川倏然变了?脸色,额角绷起青筋,恨不得把?这囚室里所有物什砸个?稀巴烂。

    她的反应如同刺骨冰锥,又一次把?他刺得体无完肤,连骨血都浸透了?寒意,胸口的残毒又被气得发作,疼痛感几乎将人吞噬殆尽。

    他捂住心口,以帕子接住咳出的鲜血,硬撑着?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倒下。

    “不要过来?”

    叶叙川的呼吸越发粗重灼热,熏得他眼眸赤红,阴鸷凶狠。

    烟年退一寸,他便进?一寸,直把?她脊背贴上了?石墙,退无可?退。

    火光明灭,石壁湿冷,地缝中残留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更莫提带着?一身煞气,噩梦般的叶叙川,此情此景,说是无间地狱也不为过。

    烟年再也受不住这等压抑恐怖的气氛,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发出崩溃的尖叫。

    “滚开!你滚开!”

    “不,我为何要滚开?你蛇蝎心肠,我畜生不如,我们两人多?般配?”

    叶叙川遏制住她胡乱拍打的双手,不顾她浑身触目惊心,又恣意妄为起来。

    听得她的尖叫破碎成呜咽,他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我要你余生的噩梦里都是我。”

    “凡是你想?得到的东西,都会被我悉数摔碎,你想?要时?事太平,好,你就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吧,我会把?你的故国,你的家乡,统统碾为齑粉。”

    “而你却只能被缚于此间,什么都做不了?。”

    伴在叶叙川身旁那么多?时?日,从未见他如此癫狂荒唐,烟年被吓破了?胆,当真做了?一日一夜的噩梦。

    梦里她站在幽州城前?,隔着?一条没有桥梁的大河,看着?烈火吞噬了?整座城池。

    火光把?夜空染为触目惊心的殷红色,天际荧惑星长明,地上的人流离失所,号嚎恸哭。

    她本就体弱,哪里扛得住这等奔波摧残,不出乎意料地,她发了?一场高热。

    热浪来势汹汹,呈摧枯拉朽之态。

    囚室阴冷,满墙刑具,烟年蜷缩在叶叙川大发慈悲扔给她的锦被中,烧到满面潮红,意识模糊。

    看管她的女狱卒很快发觉了?她的异常,并报给了?叶叙川。

    叶叙川派来了?卢郎中为她医治,卢郎中却颇不情愿,随意给她扎了?几针,连药都没抓,就哼了?一声走了?,走前?还不忘啐她一口:“狼心狗肺的东西。”

    狼心狗肺……倒也没骂错。

    月上中天,她烧得更加厉害,迷迷糊糊地拥被翻了?个?身,口中喃喃道:“水……”

    无人应答。

    这回大约真要死在这儿了?。

    烟年昏昏沉沉地想?。

    她已经?做好了?死在此间的准备,却隐约听见门前?传来闷响,蟒纹黑靴踏至她面前?,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整个?人翻了?过来。

    目睹了?她脆如金纸的脸色后,那双手默默握紧了?她肩膀,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缕叶叙川的嗓音,他怒道:“你们都是杵在这儿当摆设的吗!她烧得如此之重,为何无人来禀告!”

    一时?间狱卒们跪倒一片,连连求饶。

    叶叙川又训斥两句,将烟年打横抱起,意欲离开此地。

    谁料,烟年刚从噩梦中苏醒,迷蒙地睁开眼,看清叶叙川的一刹那,她闷哼一声,用尽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

    叶叙川怔然,脸色一寸寸变得铁青。

    就连在梦里,她也在推拒他。

    先前?耳鬓厮磨的相处时?光,此刻竟显得无比苍白可?笑,她宁可?烧死在这里,也不愿在他怀中安然睡去。

    好,好……既然她如此坚决,还有什么可?逼迫的?

    他咬牙道:“不愿走么,果然是不见光的细作,只配待在阴冷之地。”

    烟年哆嗦着?裹紧被子,像一只胆怯的田鼠。

    高烧错乱了?她的神智,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缩在铁床的角落边,口中无意识地梦呓:“阿爹……阿娘……姐姐……”

    叶叙川皱眉沉思。

    姐姐……她还有个?姐姐么?倒是头一回得知。

    见她可?怜至极的模样,叶叙川心烦意乱。

    明明是把?人抓回来折磨的,可?她当真被折腾出了?病痛后,他非但不觉得畅快,反而比先前?更为烦闷。

    对着?半昏半醒的病人,即使有脾气也发不出去,叶叙川憋着?一腔怒火,把?守卫的狱卒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还叫来了?卢郎中,当着?众人的面数落了?一番,并责令立刻开个?恰当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