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年?心下?叹息:为防她掀起风浪,叶叙川可真是煞费苦心。

    她不认为叶叙川狠毒,因为她明白,这是她杀人未遂应付的代价。

    可是她不甘心就?此认栽。

    是夜,烟年?找到了旧日留下?的发簪,从?中?取出一颗冰凌子,仰头吞下?。

    月辉清冷,她静静立于窗前,手中?握着?用剩下?的一小瓶鸩羽毒。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更漏定,人初静,落红满径。

    叶叙川走在数里?之外的皇城夹道上?,仰头望了一眼莹莹明月。

    今夜月光真好,记得当年?他与叶朝云、关?仞一同前去拒马河畔围猎,无意迷了路,曾在山川溪流间野宿一夜,那?夜的月光也如同今日这般清亮,他躺在野草堆边,星河悬于眼前,清晰得像是要坠下?来一般。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身前是帝国的权力中?枢,身后是黑色潮水一般的禁军亲卫,叶叙川身着?文?士的紫布长衫,危冠广袖,沉默而平静地走进内苑。

    远处隐隐传来金戈铁马的肃杀声响,似是有人在惨叫、痛骂,中?间夹杂着?太监们尖利的嚎叫,于静夜之中?显得格外恐怖。

    行至垂拱殿门处,叶叙川停下?了脚步。

    张化先一路小跑,从?垂拱殿偏门快速腾挪到叶叙川面前,恭敬行礼,禀告道:“大人,收拾妥当了。”

    叶叙川看他一眼,点了点脸颊。

    张化先擦了把脸,拂下?颧骨上?沾的一颗血沫子。

    他挠挠后脑勺,不太好意思道:“刚才那?死?太监负隅顽抗,滋了一脸血,漏了一点没擦干净,大人莫怪。”

    叶叙川淡淡道:“无妨。”

    第66章

    巍峨肃穆的垂拱门在他面前徐徐拉开。

    垂拱殿庭前已恢复了昔日雅致, 只是地砖上里还?留着浓红血迹,角落里藏了个疯了的?小内侍,总角的?年纪, 想必是被眼前图景吓破了胆,不住喃喃自语着, 见叶叙川出现?, 恐惧地尖叫起来。

    这怎么还?漏了一个……张化先登时想上去捂他的?嘴,却被叶叙川叫停。

    后者对他道:“莫要对孩童动手。”

    “叶叙川,你还?在假惺惺些什么!”

    殿门轰然启开,从内冲出个怒气冲冲的?女?子。

    她身着太后朝服,长?发凌乱披散, 如同一只凄艳的?鬼。

    她身边跟着一个高挑的?少年, 少年面色苍白, 凄惶无助,怯懦地拉住母亲的?衣带,甚至不敢接触叶叙川的?目光。

    隔着高高的?台阶, 叶叙川面无表情,遥遥凝视着他仅剩的?两个血脉至亲。

    “你满意了吗!”叶朝云狠狠道:“杀了哀家的?近侍, 将我们孤儿寡母软禁于此, 世间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叶叙川平静道:“那些没根的?东西挑唆太后娘娘,令娘娘做出昏聩之举, 该杀。”

    “只要不合你的?意,就是昏聩是么!”叶朝云俏脸气得通红:“你把持朝政,动辄掣肘哀家儿子,这些哀家都?忍下?了, 而今你竟越发放肆,你……”

    “还?请娘娘适可而止。”

    叶叙川拢起袖口, 打?断叶朝云的?控诉。

    “娘娘暗地里的?动作,臣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为君者应有底线,知何事可为,何时不可为,这回娘娘命关仞杀害使节,嫁祸于臣,逼臣进犯北周,便是闹腾得有些过了。”

    “不用这法子,哀家又如何说动你出兵!”叶朝云指着弟弟,冷笑道:“燕云之地落入北周之手,乃我叶氏阖族之憾,哀家日思夜想,想着收回故地,告慰先灵,让满朝文武都?心悦诚服于我叶家天下?,从前力不能逮也就罢了,如今你执掌权柄,却变作了只知守成,不思进取的?软蛋,不逼你一把,让史书如何书写叶氏功过!”

    “青史上的?虚名对娘娘便这般重要?重得过北方?边境千万条生?魂?”

    叶叙川踏前一步,目光冷厉如刀:“两国交战绝非儿戏,娘娘端坐庙堂之上,看不到钱粮和赋税,看不到征兵和徭役,眼里只剩一场盛世幻梦,娘娘且说说,如今国朝与?北周交战,又能有几分胜算?”

    “打?仗是军中的?职责,若千军齐心,不互相猜忌,又怎会胜不了?”

    “不,娘娘终究不明白。”

    叶叙川语调忽然沉重,如同浸透了海水的?棉布,透着淡淡的?悲哀。

    “人?怎么可能不互相猜忌?当年君臣龃龉,使叶氏近乎阖族覆灭,你我姐弟一场,一样分道扬镳,太后娘娘,娘娘是当真想胜下?这场战争?还?是希望臣在战争中折损威望,今后只能倚重娘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