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烟年平静地对他道:“把我的簪子还给我,我要把受过的伤统统刺回你身?上。”

    发簪锋利,叶叙川略有迟疑,怕她拿去自伤。

    烟年道:“你在怕些什么,叶大人,你身?手如此利落,即使我以簪刺喉,你也能接住白?刃的,对不对?”

    虽说?确实如此,可叶叙川还是极为谨慎,又唤了?两个身?手极佳的暗卫守护在旁,才小心翼翼将烟年常戴的那支发簪交予她。

    烟年接过簪子,握在手中端详片刻,忽地一笑。

    她触动簪头机括,从中取出几枚细小的种?子,丢在了?地上,用脚尖慢条斯理地碾动,直至几枚种?子统统化作?齑粉。

    “这儿还有一颗。”她递予叶叙川:“把它碾碎。”

    叶叙川捻了?捻这平平无奇的种?子,隐隐觉得其中透着?诡异,便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种?子?”

    烟年平静道:“是我从家乡带来的花种?,本想留个念想,可我姐姐已经死了?,我留着?它也无用,不如捏碎。”

    叶叙川犹豫片刻,依言照做。

    种?子在指尖破碎,流淌出一段淡淡的香气。

    所有冰凌种?尽数被毁去。

    烟年眼中闪过凌厉的光,猛地推开叶叙川,横簪刺向自己手腕,叶叙川眼疾手快,几乎是顷刻之间?打落她手中发簪。

    谁知烟年这一下只是佯装自裁,发簪落地,她一头往身?旁的秋千架上撞去,撞出一声令人寒颤的闷响。

    “年年!快来人,快叫郎中!”

    叶叙川惊恐地揽住她下坠的身?体,双手发颤。

    烟年嘴边泛起嘲讽笑意?,安心闭上了?双眼。

    第78章

    幸好这秋千柱乃是木制, 且上面包了一层软布,让烟年免于了皮外之伤。

    可她身子虚弱,只是轻轻一碰就起了大团淤青, 昏在榻上许久未醒,面色脆如金纸。

    卢郎中立刻赶来, 围着烟年好一番折腾, 心里暗恨此女祸水,好好的日子不过,见天儿?地作妖。

    人影憧憧,喧嚣不止,叶叙川如一尊泥塑的雕像, 侧坐于床榻边, 将头埋于烟年枯瘦的掌心中,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第一次在人前以这个姿势触碰她,在这个枯瘦倔强的女人面前,无所?不能的国朝枢密使?显露出最颓唐的一面。

    或许他不明?白, 自己拥有无边权势,万贯家财, 足够出色的容貌与?体魄, 为何她还是毅然地,用尽全力地撞向那秋千柱?这样撞上去有多?痛?她身体本就羸弱不堪, 受不住一丁点的折损……若不是提前缠了软布上去,那岂不是……

    他不敢往下想,因为他光是想一想,就止不住地恐惧。

    恐惧到心脏抽搐, 真奇怪,那股鸩羽毒的痛楚怎地又回到了躯壳之中, 一浪接着一浪,将他割得体无完肤。

    巨痛之下,他顺着床边慢慢滑落,却依然死死地捏着烟年的手,不愿松开。

    “年年……”他轻声道:“为何要如此狠心?”

    正此时,翠梨急匆匆地赶了来。

    原来被?叶叙川逮住之后,翠梨和吴婶两人都被?关在了一间?偏僻院落中,本是没有外出的权力的,可这回烟年猛然撞伤了头,身边缺熟悉的人照料,才把翠梨放了出来。

    她方?一进屋,便看到了榻上形销骨立的烟年,通身的血轰地一声冲上了天灵盖。

    “滚开!离烟姐远一点!”

    翠梨尖声大喝,柳眉倒竖,眼里尽是亮晶晶的愤怒。

    她一巴掌掀飞了帘子,又一巴掌掀开了叶叙川的手,大为光火道:“这便是你要的结果?烟姐如今成了这样,都是拜你所?赐!她当初就该干脆地杀了你,免得受此等屈辱!”

    一旁的卢郎中听不得这话,把脉案一摔,怒斥道:“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的!这婆娘把小?公子毒得只剩半条命,至今沉疴未去,每逢心绪激动?时就剧痛难耐,小?公子不过是关她一阵子罢了,其狠毒哪儿?及得上你主子万一!”

    翠梨秉承着细作行?业死不认账的优秀传统,回骂道:“关犯人就关犯人,贱命一条要杀就杀,怎么还不允准烟姐赔命呢?报复便报复,别假惺惺拉着她假作深情,我替她恶心!”

    卢郎中气得眼前发黑,颤颤巍巍抬手指向翠梨。

    翠梨一张脸冷若冰霜,推开了叶叙川道:“不会?伺候人就滚远点。”

    叶叙川眼珠木然地转动?,意识到了是翠梨在阻挡他接近烟年后,阴鸷至极地望向她。

    “怎么?想杀了我?”她冷笑道:“好啊,现在就杀了我,我恰好也不想活了,跟着烟姐清清白白地走?,你就抱着你的破床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