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开对烟年的桎梏, 温柔地揽过眼前泫然欲泣的女?人。

    烟年迟疑一瞬, 遂放软身子?, 偎在他怀中。

    毫无感情,全是算计。

    她如?芒在背。

    若是她孤家寡人一个,自然能同叶叙川闹到不死不休, 大不了赔上一条贱命,可她不想牵连珠珠, 珠珠还那么小, 应当?拥有?自由自在的人生,千万不能被叶叙川当?作拿捏她的工具。

    还是先安抚了他, 再图今后。

    男人的呼吸拂在耳边,掀起微微麻痒,烟年嘴唇翕动,唤出记忆里尘封已久的那二字。

    “时雍。”

    嘴角仿佛粘上旧时的灰尘, 距她上次提及这名?字已有?三?年光景,沧海相隔, 物是人非。

    叶叙川微微一顿,神色更加晦暗难明。

    他平静道:“瞧你气色颇佳,想必今后不必再受这毒物的搓磨了,回到汴京之后,再让御医们来替你瞧瞧,莫要?留下病根才好。”

    听得汴京二字,烟年身子?一僵。

    这丝僵硬逃不过叶叙川的眼睛。

    男人冰凉的手抚过她侧脸,三?伏天里竟如?毒蛇般阴冷,他探到□□一角,慢条斯理地揭去它,又?从属下手中接来一方湿帕,擦去烟年面颊上的各色伪装。

    他擦得缓慢、细致而用力,几?乎要?把烟年搓下一层皮来。

    帕子?碾过烟年面容,渐渐擦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芙蓉面来。

    他仔细叠好帕子?,递予左右,温声道:“接着说?罢,既不是有?意骗我,那为何不回汴京来?”

    知道他迟早要?问,是以烟年只?沉默片刻,便开口道:“时雍,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从棺材里爬出来时的第一眼,我看见?荒野上星河天悬,月如?玉台,像是新的一样,就是那一眼,让我放下了所有?过往情仇。”

    “在汴京的每一个日夜,我都无比煎熬,我是细作,是行?首娘子?,是你的玩物或夫人,唯独不是我自己,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度量着来。”

    “哪怕你待我如?珠如?宝,百依百顺,那又?如?何?这都非我所愿,你也知道,我根本不属于汴京,我只?想回家,过我荆钗布裙,清寒自由的日子?,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了,又?怎会回到令我痛苦的地方去呢?”

    她尽力使自己声音轻柔而幽怨,引人垂怜,好消解他心中恨意。

    也不知叶叙川听进了多少,抑或他从头至尾都清楚她所求之物,只?是生性霸道,非要?罔顾她心意强求罢了。

    “你留在汴京郁郁寡欢,可我没了你,遭受的却是撕心裂肺,五内俱焚的痛苦。”叶叙川笑道:“真想让你也尝尝这份绝望。”

    真是可笑,撕心裂肺,五内俱焚的痛苦,难道她不曾经?历过吗?

    烟年本欲反唇相讥,想到珠珠,生生把这句讥讽压下,只?默然不语。

    “不对,我怎么忘了,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本就是你安排的,最锥心刺骨的报复。”

    “让我再最后装聋作哑一次,”叶叙川定定盯着她,脸上分明带笑,双眸却仿佛酝酿终年不散的凛风霜雪,他道:“随我回汴京。”

    烟年几?乎本能地大喊一个“不”字,旧日噩梦浮现眼前。

    她心中清楚,此?时不是与叶叙川闹的好时机,她应识时务,知进退。

    可是……好不容易金盆洗手,又?怎能步步走回牢笼中?

    “时雍,我……”

    她的犹豫与抗拒落入叶叙川眼中,无异于锤在他心口的一拳。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放不下她,几?乎随她而去,而她呢?她自在逍遥,像只?快乐的田鼠,窝在她该死的巢穴中,冷眼看他为她要?死要?活,说?不定还要?讥笑两声:瞧啊,那个男人何其愚蠢,竟然还想着殉情呢。

    最是骄矜自负的人沦为一个笑话。

    他的笑容越发开怀,眸光却森冷阴郁。

    他又?拾起剩了一半的酒盏,亲昵缠绵地扣住烟年后脑,逼迫她正面着他的脸。

    在她惊骇的目光中,叶叙川轻声道:“看来你当?真金盆洗手了,虚与委蛇的本事?退步得厉害,既然编不出好听的话来哄骗我,那不如?陪我喝上一盅。”

    他掐着她下颌,逼她张开嘴,灌下那辛辣酒液。

    “唔!”

    烟年大惊,几?乎维持不住柔顺情态,一双手拼命拍打叶叙川:“你做什么!放开我!”

    “你不愿意回去,我只?能略施以手段,将你带走了。”

    半盅酒尽数进了烟年肚皮,她咳嗽连连,满面通红,叶叙川方松开她,笑着将酒盏狠狠砸向木墙。

    酒盏四分五裂。

    烟年重获自由,本能地伸手抠喉咙,逼自己呕出吞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