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穿一身鲜亮的石榴红滚金边襦裙,脚蹬轻薄透气?的鹿皮小靴子,哒哒哒向烟年跑来,嘴里还欢叫着:“小姨!”

    这?一刻,仿佛有人捏住烟年的气?管,狠狠扭曲了一记,她脑海中天旋地转,如从万里高空坠落。

    当着珠珠的面,烟年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可嘴角抽搐,怎样都笑不出来。

    “小姨,珠珠想你。”珠珠扶着门框,甩起小短腿,艰难跨入室内,对烟年张开双臂:“你终于来看珠珠啦。”

    烟年疾行两步,蹲下身,把香软可爱的小丫头揽入怀中,柔声细语哄道:“珠珠莫怕,小姨在呢。”

    珠珠倚在她怀中,笑眯眯地伸出小手,勾弄烟年的蝴蝶海棠攒丝发钗,神色轻快自若,毫无被胁迫的困窘,反而对烟年道:“没人欺负珠珠,珠珠不害怕。”

    烟年脊背发寒,一寸一寸转过头。

    看向叶叙川的目光中仿佛能淬出毒汁。

    叶叙川嗤笑:“别这?么看着我,我虽不是好人,却也不至于伤害稚童。”

    烟年又气?又急,强笑问珠珠道:“这?位阿叔他可有对你……”

    叶叙川纠正:“什么阿叔阿伯的,叫小姨夫。”

    烟年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

    珠珠露出困惑神情。

    她还是乖巧叫了一声道:“小姨夫。”

    叶叙川神色稍霁,敷衍地笑了一笑,从表情上来看,他对珠珠并无太大的兴趣。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烟年身上。

    女人一腔愤懑,满眼惊骇,却不敢在她的心肝肉儿面前?流露分?毫,只上上下下检查珠珠是否受了损伤。

    见她如此,叶叙川笑容淡去,转向窗外。

    曾经他何其介意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诸般手段,花样百出,无非是为了驯服她,让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人。

    直至她在他怀中合上双眼,他才痛苦地接受一个事实?,他在她心里始终是无足轻重?的,她会对任何人心软,唯独对自己心狠。

    虽接受这?个事实?,可他依旧不甘。

    凭什么呢?凭什么这?小丫头仅凭血缘,便能在烟年心中占据如此重?的分?量?而他呢?他只能在旁静静地注视着两人,扮演一个邪恶的反派角色。

    他不太愿意承认,他是有些嫉妒珠珠的。

    “珠珠,”他温声唤道:“在小姨夫家中的时日可开心?”

    珠珠点头,一板一眼道:“开心!小姨夫家里有趣的东西真多,珠珠随便玩什么都可以,珠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烟年不上当:“这?话是他教你说的,对不对?”

    珠珠讪讪地笑:“嗯……小姨要不要和珠珠一起玩?”

    烟年缓缓摇头:“小姨另有要事,珠珠,你告诉小姨,这?两个月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到底是小孩子,没什么心眼子,掰着指头,一五一十地汇报近日行踪:“小姨你出远门之后,有一天有许多奇怪的阿叔来了家里,然后李阿婆带珠珠坐了很久的车,车上有好多好吃的,还有漂亮小姊姊陪珠珠玩骰子……小姨不是让珠珠读书写字吗?有个老爷爷教我写字。”

    “你说的漂亮小姊姊,还有老爷爷,都是何人?”烟年追问道。

    珠珠卡壳,说不出个所以然,换做张化先答话。

    他为了运送珠珠这?位祖宗,特?地换下禁军甲胄,给自己安排了一身喜庆的紫红衣裳,配上他一张大黑脸,居然有几分?异样的娇俏。

    “夫人放心,那陪玩的小娘子是李副将家的丫头,那替她开蒙的老头是大人身边的老军师,都是自己人。”张化先解释道。

    呸,什么自己人,全是叶叙川的人。

    “李大娘呢?”

    “娘子……”

    门扉半开,露出李大娘盈满愧疚之色的面孔。

    “我本?不想来,但他们?……他们?说若是我不来,你就……”

    “好了。”烟年打断她道:“当孩子面莫要说这?些,你先带珠珠下去,我有话要问叶大人。”

    李大娘颔首,赶紧抱珠珠离去。

    张化先见烟年满面阴云,额上青筋贲起,俨然一副气?到极处的模样,短暂地怜悯了她一下,然后顺手带上了门。

    惹着谁不好,偏要惹叶大人,自求多福吧。

    烟年缓缓站起身。

    叶叙川撩袍坐于上首,持起茶杯,随意瞥过一眼,约莫是发现了未滤清的茶饼渣子,皱了皱眉,又把杯子置回原处。

    烟年没他这?般讲究,夺过茶杯,一饮而尽。

    再不压压火气?,她怕是要当场和叶叙川拼命。

    她咬牙道:“是谁招的?都朱那,还是那姓冯的狗官?”

    “我并未仔细审问他们?,因为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