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敢赌。

    她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了,身后有珠珠,乃至李大娘、翠梨、蒺藜,再不能如从前?那般,胡天胡地地发疯大闹。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字:“叶叙川,你这?个王八蛋。”

    叶叙川颔首,想必颇为受用。

    他轻描淡写安排道:“往后你住正院,整个叶府交予你打理,你把它拆了也好,重?修也罢,统统随你,若闲得?无聊,想出远门,只需告知我便可。”

    “好大的恩赐,”烟年怒极反笑:“要我给你叩首谢恩么?”

    “这?倒不必,往后莫要再动逃跑的心思便是。”

    “你!”

    此人脸皮厚重?至此,且处处拿捏她软肋,烟年气?急败坏,却也别无他法。

    叶叙川显然是将她的反应算得?一清二楚,丝毫不感意外,慢悠悠地接了下去:“沈州苦寒,乃是不折不扣的穷乡僻壤,远不如汴京繁华,也没什么向学之风,你想让你外甥女读书,我可以给她安排汴京最好的先生。”

    “这?些我都不稀罕,我也不愿意让珠珠待在这?儿,我只想回家,过我的安生日子去。”

    “此处便是你的家。”

    叶叙川道:“你就是此处的女主人,我是珠珠的小姨夫,我们?不会有孩子,所以珠珠将是此处未来的主人,我的库房钥匙都在老地方,好生收着。”

    烟年按压不住心底暴躁:“你聋了吗?我说我不愿意!”

    “我并非在与你商议,只是告知于你罢了。”叶叙川耐心安抚:“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城里,也可以住到城郊别院,平时出去游历山川……”

    烟年忽然暴起,怒摔一只昂贵茶杯,作为对他的回答。

    第97章

    烟年摔了花厅里所有能摔的器物。

    摔完花厅中器物后, 她愤而转身,扬长而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叶叙川。

    后者也随她去, 只是加了一句:“你若是还想再摔几件,便拿钥匙去库房。”

    什?么混账话, 以为自己多稀罕他那点子破东西似的, 烟年气冲天灵盖,居然单手抡起一把椅子,往叶叙川头上砸去。

    没想到?烟年居然变得如此暴力,叶叙川微微讶异,侧身避开?。

    在他头顶三寸处, 座椅四分五裂, 木屑粉碎一地。

    他握住烟年手腕, 低声叹道:“年年,你冷静一些。”

    “冷静你大爷的。”烟年一把?甩开?他,指着叶叙川的鼻子骂:“竖子!禽兽!狗东西!”

    可惜小?八寿数已尽, 要不然高低得跟着嚎两嗓子。

    叶叙川点了点头:“你就当我是竖子,禽兽, 狗东西罢。”

    当着一群仆婢的面, 两人?不欢而散。

    烟年大步跨出门槛,把?木门摔得啪地一声响。

    在叶叙川面前维持体面, 是一种天大的不幸。

    她吐出一口浊气,问门外?侍女道:“珠珠呢?”

    珠珠正在庭前玩推枣磨,这丫头的地位今非昔比,身后足有李大娘与四个丫鬟看顾她, 身前有三个一般大的小?女孩儿陪玩,三个小?女孩儿俱眉清目秀, 温柔持重?,全是从几个僚属家里抽调而来的。

    烟年心绪烦闷,行至院中,一屁股坐在假山石畔。

    刚坐下去,忽然觉得这假山石似曾相识,回头仔细一看,不就是当年她和叶叙川打架的地方吗?那时叶叙川把?她压在石头上,她挠了叶叙川满脸血,往事惨痛,历历在目,甚至石头缝里还卡着当初留下的血迹……

    烟年大为糟心,立刻站起身。

    闹出的动静太大,把?陪玩的小?女孩儿吓了一跳,几个女孩直直向她看来。

    “小?姨!”珠珠亲亲切切唤她:“要不要和珠珠一起玩?”

    珠珠叫烟年小?姨,其他的女孩们约莫受过家人?提点,均起身向她行礼,口中道:“见过夫人?。”

    烟年顿觉一言难尽。

    论起来,这群丫头的爹没一个好东西,不是替叶叙川□□她,就是替叶叙川抓捕她。

    不过大人?间闹得难看无妨,影响孩子间的情谊便不好了,烟年对小?孩儿向来宽容,于是也不为难她们几个,只笑了笑道:“辛苦几位小?娘子陪珠珠玩耍,珠珠年纪尚小?,还需你们多照拂着些。”

    几个小?女孩儿受宠若惊,点头如捣蒜。

    烟年抱起珠珠,四岁半的小?丫头沉得坠手,她乖乖地抱住烟年的脖子道:“小?姨,我们去哪里?”

    嗅着她身上的奶香味,烟年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许久没有回来了,不知宵禁严不严?州桥夜市还开?不开??”她转头问丫鬟道。

    丫鬟一愣,应答道:“开?,只是……”

    烟年道:“甚好,我去请几位小?娘子吃白雪圆子,并金丝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