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她竟然没睡着?,叶叙川微怔,慢慢收回了?手:“来瞧瞧你。”

    “此山不通车马,你是自己爬上来的?么?”烟年大为惊异:“明早你还要去枢密院点卯呢。”

    月光透入屋内,烟年看?见他眼里有浅浅的?红丝,他垂下眼,将她被角掖好,轻声道?:“就寝时忽然记起你当初身死的?模样,那图景在脑海里盘桓不去,若未亲眼见到你无恙,我这一晚都不得安眠。”

    “你现在见着?了?,”烟年懒懒地坐起身:“我还活着?,活得甚好。”

    叶叙川微笑着?把她手包入掌心?之中。

    “以前每次从噩梦里醒来,都徘徊不知往何处去,芸生渺渺,独独缺了?一个你,让我夜里醒来也只能?枯坐等着?天明,而今你终于回来了?,起码在我思念你的?时候,能?过来瞧瞧你。”

    谁知烟年是铁石心?肠的?女人,根本不为所动。

    她把被子一拢,反问道?:“现在瞧见了?还不走,是不是想在我这儿挤一晚啊?”

    “可以么?”叶叙川叹口?气:“毕竟我爬了?那么久的?山,就为看?你一眼……”

    烟年指着?外间的?软榻:“喏,哪儿有张床,自己睡去吧。”

    叶叙川道?:“让我睡你脚榻上可好?”

    屋内寂静片刻。

    “你是真的?叶叙川吗?不会是山里的?精怪吧。”烟年皱起眉头,拍了?拍他的?脸:“堂堂叶枢相,怎地会来睡我的?脚榻?”

    “为何不成?”他眼角眉梢沾染着?盈盈笑意,居然真的?取来被子,卧在她榻边:“听?着?你的?呼吸声,我能?睡得更安稳些。”

    烟年愣了?半晌,扭过头去,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随便你。”

    月满良宵,清晖臂寒,烟年长长的?发丝垂落榻边,正拂在叶叙川面颊上。

    他默默起身,注视榻上的?女人。

    她睡得正熟,睡相不甚好,四仰八叉地,一团可怜的?被子被绞成麻花抱在臂间,手脚都从被子里头伸了?出来。

    可虽说?睡相不好,她的?模样看?着?却很是安恬,呼吸均匀,眉眼舒朗,教人心?绪跟着?她一起平静下来。

    她不再做噩梦了?。

    叶叙川是什么人?他会安居脚榻,守护整夜么?不,烟年允准他睡在脚榻上时,想必也早已料到他不会老实,并默认他会得寸进?尺。

    他拨开烟年发丝,轻手轻脚地卧上榻来,把她揽入怀中。

    整夜相拥而眠。

    第二日晨起,烟年醒时,叶叙川正起身穿衣,她翻了?个身,嘀咕道?:“那么早么。”

    “早朝告了?假,午后要同官家议事。”他眯眼打量天色:“山下路陡峭,早些出发为好。”

    单论敬业精神,叶叙川与?烟年不相上下,两眼一睁开始工作,两眼一闭思考工作,当初被她捅得死去活来,把血一吐转身就去上朝,她假死之后,据说?此人只消沉了?三日,第四日又准时出现在了?朝上,把叶朝云吓得够呛,赶紧把他劝了?回去。

    这回他两度前往北周,罢朝不少时日,公务居然一点没落下,路过边关重镇时,甚至还顺手检查了?一下军务,烟年时常觉得,如果他以这个状态熬到乞休之龄,保底能?捞个太庙国葬。

    凭什么自己也一样敬业,却连薪水都讨不到啊……

    烟年越想越郁闷,索性闭眼接着?睡了?,叶叙川笑眯眯在她额上亲了?一记,振衣离去。

    一月来,除却出门赏玩夏景之外,她一直居住在曾经住过的?院中,由几个家生丫鬟服侍。

    家生丫鬟总是自觉高人一等,当年烟年初入府邸时,曾挨过她们不少白眼,如今教坊女摇身一变为叶夫人,几个丫鬟忐忑不安,生怕她回过头来找她们算账。

    后来发现烟年性子也如叶叙川一般骄傲,有仇一般当场报,压根懒得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个丫鬟放下心?来,知她得宠,无不殷勤巴结。

    这日外头起风,烟年留在府中刷她的?皮草,丫鬟端来新鲜的?果子道?:“夫人用些瓜果再劳作罢,仔细累了?手。”

    叶府丫鬟起名?风格相当潦草,如今身边几个丫鬟都以食物为名?,分?别是林檎,樱桃,朱枣和葡萄,恰能?凑一个果盘。

    烟年捻起一只朱樱置入口?中,忽然想起了?果盘四人组里少了?一人。

    “这次回来,怎么不见香榧?她也金盆洗手了?吗?”

    几个丫鬟把小?嘴一掩,笑道?:“香榧她出府嫁人了?,管事给她指了?前院的?小?厮。”

    烟年一愣:“她不是说?不想嫁人,只想留在府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