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朱那顿时?有了小情绪:“姐,你这就很伤人了,弟兄们虽然武艺不济,但打家劫舍的风范还是有的……”

    “都是他?算计好的!”烟年暴躁极了:“从头到尾他?都在算计,打从他?答应放我走时?便开始了,拖了两月才出?发,就是为了给你留足去室韦搬救兵的时?间,真是个疯子!”

    都朱那愣了半晌:“你是说……他?算计我,让我来劫走你?”

    “莫要侮辱算计这个词儿!”烟年咬牙切齿:“分明是他?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把我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图啥啊。”都朱那只觉莫名其妙:“图被我射一箭?图被你遗弃在深山老林里?”

    “图什么?图我回去救他?,图我不忍心看着他?死,再没有法?子比苦肉计更能逼我对他?心软的了。”

    烟年抱着脑袋大骂:“竖子,禽兽,狗东西!”

    “苦肉计?好狡猾……那你别回去救他?不就成了?”

    烟年狠狠瞪都朱那一眼。

    若她心里能过得去,她老早拍拍屁股走了,用得着都朱那提醒?

    都朱那缩了缩脑袋,心道?你自己养孩子养得心肠柔软,那可怨不着别人。

    第102章

    换作三年前, 烟年绝无可能?折回去救叶叙川,没准还要开席大庆三天,并?在叶叙川坟头来一段绿腰舞。

    今时不同往日。

    明知叶叙川在明目张胆地用苦肉计, 她还是?无法忍受良心的折磨,不掉头回去救他一命, 她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夜晚。

    此人不愧为国朝权臣, 拿捏人心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时而冷硬如钢,时而阴柔如水,那日城楼闹剧虽如儿戏,却也令他意识到雷霆手段无法留住烟年, 既如此, 那就?换为软刀子剖心, 换她回心转意。

    先是算计都朱那伤害他,再是?任由她处置,宁可死在她手中, 也要逼迫她对他心软,祈求她回头多看他几眼。

    他对她狠, 对自己更?狠, 为了留住她,没什么是?豁不出去的。

    哪怕是?他自己的命, 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押上赌桌。

    多可怕的男人。

    原来那天他就?已敏锐地发觉,眼前的杜烟年心肠不似过往狠毒,而是?沾染了人间?烟火,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精准地捏住她的弱点, 籍此撕开防线,企图钻入她心中。

    烟年攥紧十指,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真难对付。

    此时天色已暗,荒原上刮起凛冽北风,小雪渐渐变作了大雪,厚厚堆积在松树枝头,那雪粒子扑在人脸上隐隐作痛,烟年狠狠抹了把脸,跳下马背,大步朝叶叙川的方向走去。

    叶叙川仍在原地,双手被缚,眉眼低垂,大雪将天色染得昏暗如谜,他的肩上,风帽上,睫毛上都挂着丝丝白雪,他应是?极冷,嘴唇已被冻得没了血色,可即使?如此,他也依旧维持着贵族式的优雅,不露丝毫颓态。

    烟年捋袖子上前,一声不吭把绳索解去。

    随后吩咐几个室韦少年:“把他抬上马。”

    雪光与天光交织,叶叙川疲惫地掀开眼皮,似乎早有预料烟年会折返回来,唇畔勾起微弱的笑意:“你察觉了么?”

    烟年狠狠剐了他一眼。

    “带回驿馆,回去后烧一锅热水泡着他,万不能?叫他死了。”烟年翻身上马,泄愤般地一扯缰绳:“驾!”

    把叶叙川甩给了室韦少年们,烟年回驿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叶叙川的属下们从马厩里拎出来。

    都朱那的小弟甚是?委屈:“姐,你这是?干什么呢,哥几个好不容易打败了这群鸟人……”

    烟年道:“这群鸟人都是?禁军精锐,各个武艺高强,以一当百,就?凭你们几个三脚猫功夫,也想打败他们?”

    张化先和李源顿时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几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轻而易举地从绳索中钻了出来,在都朱那小弟们震惊的目光中,张化先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烟年道:“夫人……”

    烟年暴躁打断他:“叫我?杜老板。”

    张化先:“……杜老板,那个……大人他……”

    烟年冷冷道:“死了,被我?埋了。”

    张化先心领神会,招呼弟兄们跟上,前去驿馆二楼伺候上司。

    几名禁军离开马厩。

    烟年心绪难平,满面阴云,说?不清是?恨自己心慈手软,还是?恨叶叙川做事精准狠辣,不由分?说?地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就?不怕自己当真把他抛弃在北周的深山中么?

    在马厩里徘徊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抬步上楼。

    梯上尽是?刀剑痕迹,李源正与驿馆管事商议赔偿事宜,都朱那小弟们则在一处窃窃私语,八卦禁军战力?究竟在什么档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