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道:“我?知道了,谢谢。”

    “除此之外,你还有何事要叮嘱我??”

    叶叙川薄唇微掀,只用?了一句话,就令烟年全部动?容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不管你去?了天涯还是海角,今后每月都必须给我?寄信,随信附上你觉得有趣的信物,一封都不能少。”

    “你说什么?”烟年以为自己上楼姿势错了:“你算是我?什么人,我?为何要每月给你去?信?还要给你寄物产?”

    “此话有趣,我?是你夫君。”

    叶叙川十分淡定,长而柔顺的鬓发垂落,在他下颌角处打出?淡淡的阴影。

    人一旦脸尖了,就易显出?一股子精明算计的劲儿?,像只活成?了精的狐狸,用?碧莹莹的眼观察猎物一举一动?。

    “我?们过了三书六礼,拜了天地入过洞房,我?不是你夫君又是谁?”

    “有趣,杜烟年拜的堂和我?杜观音有什么关系。”烟年道:“你提点我?用?人之道,我?不反感,但你动?辄提这?种乌七八糟的要求,到底是何居心?有婚盟是吧,和离,咱们现在就和离。”

    叶叙川笑吟吟道:“你且别急,你瞧我?因你受了一身的伤,看?模样压根活不了几年,那问题便来了,我?们若是夫妻的话,我?百年之后,产业由何人继承?”

    “我??”

    “你百年之后呢?”

    “……珠珠?”

    烟年猛地反应过来,陷入沉思。

    “叶氏的产业多半要给太?后娘娘继承,但我?的私产数量也?足够花用?了,田庄五座,汴京铺面?十方,宅院六座,别业三片,真定府那儿?似乎还有……”

    “不必说了。”烟年狠狠抿了抿唇。

    “和离吗?”叶叙川笑得越发胜券在握:“此事还是该听从你的意见。”

    和离?和离个屁。

    烟年对他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婚书也?给我?一份,免得你赖账。”

    “信呢?”

    “……我?写。”

    她也?不想为五斗米折腰的,但是……他给得太?多了。

    叶叙川笑着一拍她的手心,温和道:“好,你要记着,做事应深思熟虑才是,莫要为了一时意气,放弃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这?便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个道理。”

    针对字数和通信渠道问题,两人又开展了一系列的讨价还价,等到达成?共识时,窗外夜幕已悄悄降临。

    烟年一惊:“那么晚了么?我?该回去?了。”

    “不急。”

    他挽袖点起灯炷,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放在烟年手中。

    烟年拎起来打量一番,钥匙的模样简洁大方,凝结斑斑铁锈,自有一股古朴的气韵。

    叶叙川答道:“除却叶氏祖宅外,我?在真定府另有一处宅子,年少时,我?打马从那宅前过,见衰败的门庭里,一棵海棠花开得正?好,心念一动?便买下了它,想必是冥冥之中机缘巧合,让我?于许多年后,在一株开得同样好的海棠树下遇见了你。”

    “……等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约五年后,我?会离开汴京,到真定府安度此生,用?你的话来说,大约就是——金盆洗手。”

    “你游历四海行商,若是得空路过我?的宅子门前,便进来坐坐,我?给你煎茶煮水,当?然,如果你有兴致,也?可以入卧房做些?旁的有趣之事。”

    烟年怔忡望向他。

    映云光暂隐,隔树花如缀,一窗之隔的厢房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照叶叙川新置换的纱帘,在他脸上打出?温情脉脉的暖光,他凤眼含笑,也?不言语,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她,俗世间?最撩人的情郎也?莫过于此。

    真造孽,烟年心烦意乱,为何上苍偏要赏恶人一套好皮囊?多影响判断啊!

    “倘若我?不来呢?”她问道。

    叶叙川仍是笑,一言不发。

    有些?东西,一旦说穿,就失去?了朦胧暧昧的意蕴。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过往情仇,强行绑在一起,对烟年来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折磨,他们之间?想要求一个好的结局,注定需要他来舍弃一些?东西。

    当?一对眷侣情意尚存,却行至陌路时,或许最后一个可用?的计策就是——置死?地而后生。

    叶叙川是弄权的天才,自然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所以他挣扎、度量过后,选择在雪地里拿命来赌烟年心软,确认过她待自己确实与?从前不同了之后,理智而决然地放了手。

    但他毕竟是狡猾、聪慧的叶叙川,他有他的不甘与?筹谋,一面?放手,一面?悄悄地埋下今后相逢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