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啊,下雨了。”

    穿着深蓝和服的女人坐在河流边上的石面上,她的话被天边的明雷淹没,被脚下密集的雨点跟湍流吞噬。

    天的雨水很快淋湿了万隐迦夜身上的衣服,丝绸制的布料黏在她的身上,流进衣服的里面,特别冷。

    可是鬼感觉不到。

    除了有些吵以外,她只是觉得身上湿漉漉的有些难受。

    远处一道雷鸣,闪过一片淡紫色的火光,照亮女人棱角分明的脸。

    “……”密林的深处,借着树干与灌木隐藏着自己的身体的某个人,被这早已预料的雨淋在心上,他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衣服,缓步走来。

    只是没有声音,就连万隐迦夜也是在对方的衣角飘进自己的视线里的时候,才注意到。

    “为什么不撑伞呢?”

    少年的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万隐迦夜顺着那衣角扬起脑袋,露出一指长的脖颈,挂着雨水。

    “诶?”女人顺着衣服,望到脑袋顶上,才发现雨点没有了、出现了一片阴影、影子的上面是噼里啪啦的碰撞。

    她的视线又重新低下,看着撑伞人的脸上。

    对方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那面具用红墨描了花样,还有一道疤。

    袖子湿透了,黏在女人的手臂上,她的手垂在石面上,有淡淡的红色顺着雨水渗进石头缝里,钻进泥土里。

    这是一方很安静的空间,万隐小姐好像呆在一片结界里,这里是被那个人设下的,能隔绝外界一切的东西,甚至有些暖和。

    “sa……”她张了张嘴,好像被扼住喉管。

    少年好像笑了,没有声音也看不见表情,但是万隐迦夜就是能感觉到对方在笑,她听见他说:“呀,小迦夜。”

    ……

    雨还在下。

    电闪雷鸣,白昼与黑夜交替,这是被对方的伞面圈起来的这一片无雨之地。

    糟糕透顶。

    万隐迦夜承认,自己在这一刻的脑子里闪过比‘假装不认识’更荒唐的想法,但是在几秒之后,理智重新回来,她知道,这一切的伎俩都比不过逃走。

    明明还能在信里,好好说话的,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袖子之下,刚才将石块捏成碎末的手指重新生长,半点伤口也无。

    万隐迦夜仰着头看对方,自下而上,像是仰望什么——那理所应该是这一生,万隐迦夜再也不能站在一起的人。

    “哥、哥?”她说。

    对方伸着伞,万隐迦夜从石板上站起来,下意识用身体挡去了那一块混着血液与碎肉的石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站起来,才恍然发现这三年来对方好像没有长高多少的事实,锖兔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空洞看着眼前这个在蜕变又生长的人,抬手解开自己的面具,红色的绳子挂在颈边。

    他确实在笑。

    眼睛像雨点掉进河流水面上激起来的水雾,朦胧,模糊。

    “为什么不说话。”

    可是万隐迦夜没有笑,她甚至冷着脸。

    “小迦夜——”

    金发的女子湿着衣服,她的头发黏在脸上,皮肤上挂着水珠,“回答我!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提高音量,微微抬起来的下颚傲慢无比。

    他一定觉得她是个恶劣的孩子,万隐迦夜想:“你想给我惊喜吗?真是糟糕透了!呐,给你的理由不充足吗?干嘛非要跑过来……再说!你怎么会找到我??”

    女孩子的声音尖细,这一小片安静地空间里混着脑袋顶上噼里啪啦惹人烦躁的雨点声,万隐迦夜竖起眉毛,冷笑——

    突然挥起手里的雨伞,用力摔在地上的积水里。

    “你不来找我的话,你还能继续有一个妹妹,但是现在,没了。”

    雨水混着泥巴溅起来,安静的结界消失不见,偌大的雨幕卷土重来,冰凉的雨点打在万隐迦夜的脸上,像是一巴掌一巴掌叫她清晰地认清现实。

    她是【鬼】。

    他是【猎鬼人】。

    是——绝对无法共存的存在。

    这是嘲笑,这场雨绝对是天的嘲笑。他总是这样,无情又残忍。

    脸上突然有些雨很烫。

    “‘信’我也不会写了,也不要给我寄了,我们一刀两断了——”

    “我会在这里等——”

    “谁管你!”

    雨声轰鸣,留下站在原地的少年,已经远去的影子消失在深林之中。

    锖兔站在雨幕里,渐渐的雨停了,穿着白色羽织的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啊,小迦夜……我可能真的要——唉,萤火虫要死掉了呢。”

    万隐迦夜湿透的样子很狼狈,但真正显露出她的狼狈的却不是湿透的衣服或者黏在一起的头发,而是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