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家大门出来,周疏坐上马车。

    马车外秋旻拿着鞭子,说了句“驾”,马车便启动了。

    车轮轱轱辘辘行驶在石板路上。

    半个时辰后,在宫门口停住。

    秋旻撩开帘子,扶着周疏下车。

    “公子,小心些。”

    “状元郎还真是弱柳扶风啊。”

    弱柳扶风可不是个好词,这人显然是在嘲讽她虚弱。

    周疏也不动怒,站直身子,撩起眼皮看向来人,待人走近后,恭敬拱手道:“杨侍郎。”

    来人便是右相长子杨亭礼了。

    张榜当日,他为了拉拢周疏,一早便派人请了她来家中,想要撮合她与小女,可谁知,这小子油盐不进,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杨亭礼眼中狠毒一闪而过,冷声道:“本官可受不起状元郎的礼。”

    周疏低着头,没看到他眼中的狠意。

    只恭恭敬敬地回答:“学生如今虽有皇命在身,却无一官半职,这礼,侍郎是受得的。”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周疏礼数周全,让人找不出错处。

    杨亭礼被她话噎住,脸色变得难看,冷笑。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只怕状元郎是苦心孤诣,惨淡经营这才挖空了身子,当心慧极必伤,还是少些算计的好。”

    说完,便不再看她,一甩衣袖,率先进入了金銮殿内。

    身后,周疏藏在衣袍下的手指紧了紧,她身子就是再弱,也必会撑到凌家平反的那天。

    进到金銮殿,以杨万两家为首的百官早已整齐排列站好,周疏站在百官最末。

    随着一声:“上朝。”

    当今圣上玄帝在一众宫人簇拥下,从偏殿上前,坐在髹金雕龙龙椅上。

    身着赤金衮服,头戴冕冠,面色深沉,不怒自威。

    玄帝一出现,百官纷纷下跪叩首,齐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疏也跟着下跪磕头,高呼吾皇万岁。

    “众卿平身。”

    龙椅上的男人微微抬手,朝下百官纷纷起身。

    一跪一拜间,就耗费了周疏大量力气。

    虽是早春,她穿得也还厚实,可身子却如至冰窟,双手冰冷,没有了手炉,都冻僵了。

    她难耐地压抑着嗓子眼里的痒意,略一抬眼,就见杨亭礼往左迈一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准。”

    玄帝话音落下,杨亭礼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折子,递上去。

    “陛下,南方水患严重,湘州泗溢县数月来连绵阴雨,冲毁房屋田舍不下千计,百姓流连失所,苦不堪言,县令李林数日前自缢家中,上万两赈灾银下落不明,如今急需派遣忠诚正直之臣前往,方能解此燃眉之急。”

    “杨侍郎所言甚是。”

    杨亭礼刚说完,水部司侍郎便附和道:“陛下,如今南方水患严重,桥梁道路均有损毁,来往交通受阻,不利于商贾贸易,还需及时修缮。”

    闻言,玄帝蹙眉思索起来。

    而素来与杨家不对付的万家,难得与之立场相同。

    “陛下,臣以为可派户部郎中,授以钦差身份,前往调查灾银下落。”

    “此言不妥。”刑部尚书站了出来,“调查审理罪犯应是我刑部之职,怎能让户部插手?”

    “赵尚书,那些银钱可都是从户部出来的。”

    “如此便更要提防某些宵小监守自盗,以权谋私。”

    刑部尚书分寸不让,万啸轩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身后礼部尚书正要为之说话,便被玄帝沉着声给打断了。

    “够了。”

    他们莫不是把朝堂当成了自家菜园,学着那些粗鄙的妇人,吵得如此面红耳赤,简直是有失体统。

    玄帝不怒自威,一个个迫于天威,大气也不敢出。

    望着下面瞬间安静如鸡的众人,玄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帝王之术,重在权衡。

    杨万两家素来不和,这些年他们明争暗斗,结党营私,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只不过眼下泗溢县灾情严重,急需能担大任之人。

    可两派却只顾争权斗胜,丝毫没有半分食民之禄、忠民之事的觉悟。

    第三章 谋划

    玄帝面色愈发沉重,朝下人心惶惶。

    周疏喉咙里的痒意也再也压制不住。

    “咳,咳咳——”

    几声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一殿寂静。

    而龙椅上的人却似沙漠逢甘霖,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

    他怎把新科状元给忘了?

    心思流转间,玄帝眯起双眼,顺着咳声望过去。

    “可是状元郎周疏?”

    听见自己名字,周疏手握空拳,以拳抵唇,站了出来。

    面对玄帝,诚惶诚恐地拱手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