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口茶,润润嗓子。”

    一杯茶水下肚,周疏喉咙没之前痛得那么厉害了。

    她看向先前说话的红缨,面带疑惑。

    似看出她眼里的疑问,红缨难得地向她解释,“我叫红缨,是个大夫,是你兄长请我来帮你看病的。”

    “多谢红缨姑娘。”周疏向她点头致谢。

    不知怎的,红缨脸色微微发红,别过眼,轻咳一声。

    语气略显别扭,“不用。”

    说完,一把扯过拂袖的手,“你和我下去给他煎药。”

    走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疏望着她扯着拂袖一起离开的背影,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辞?”周晖喊她。

    闻声,周疏耷拉下眼皮,掩住眼里复杂的情绪。

    再抬头时,双眸一片清明。

    “兄长,小侯爷回来了麽?”

    周晖摇了摇头,“先前你突然晕倒,我急着帮你去寻大夫,未曾注意过他。”

    说完,他皱着眉,话锋突然一转。

    “阿辞,你初为泗溢县县令,根基不稳,不如暂且收敛锋芒,待你站稳脚跟,再治那张茂安的罪也不迟。”

    周疏昏迷时,并不知晓周晖为她寻大夫看病,却处处碰壁的事。

    忽然听他提起此事,不由得奇怪。

    “兄长,可是有谁和你说了什么?”

    “并无。”周晖仍是摇头。

    “那兄长为何突然说这种话?”

    他一贯刚正不阿,瞧不上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今日却为何如此反常?

    若说没有人和他说什么,她是不信的。

    想到她昏迷期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周疏又追问道:“兄长,可是我昏迷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为泗溢县的百姓东奔西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是让她知晓,她所全心全意付出的百姓,却因惧怕权贵,而拒绝为她看病,她心里得多失望?多伤心?

    周晖不愿看她难过,但周疏是何等聪明之人?

    她只略一思考,便悟出了其中缘由。

    “与我病倒请大夫有关?”

    话已至此,周晖便没再瞒下去的可能。

    他愤愤不平地点头。

    “阿辞,那些医馆的人胆小怕事,枉为医者,一听说是你生病了,没一个人敢上门来为你诊治。”

    “你忧心百姓,为了他们都累出病来了,可他们不仅不感念你的好,竟还如此忘恩负义,简直狼心狗肺!”

    语气愤慨。

    说到激动处,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

    周疏安抚住他脾气,“兄长,我为泗溢县父母官,为百姓谋划奔走乃我职责所在,怎可以情义要挟之?”

    更何况,那些人不敢和她走得太近,并不是惧怕张茂安,而是害怕孙垚。

    一州刺史,是他们普通百姓得罪不起的。

    两权相利取其重,两权相害取其轻。

    她不怪他们。

    她心中有大义,可以为家国天下牺牲自己。

    可在周晖心中,她和家国天下一样重要。

    叹息,“阿辞,以往什么事兄长都可依你,可在这件事上,兄长希望你能听兄长的。”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张茂安已经盘踞在泗溢县多年,与当地世家大族皆有牵连,又岂是你一介小小县令可撼动的?”

    “兄长,你说张茂安是地头蛇,那刺史大人呢?”她淡声提醒。

    “张茂安再手眼通天,他也只是泗溢县的县丞,有县令和刺史大人压在上头,他又如何能翻天?”

    第二十五章 心意

    他哪里想得到这一层?

    周疏也并不奢望他能一下就想明白,继续向他解释道:“兄长,那些大夫,并不是因为惧怕张茂安才不肯给我来看病,真正让他们胆怯的,是湘州刺史——孙垚。”

    当日一进城,周晖便悄悄前往李林老家了,直至半夜才回县衙。

    后来又跟着周疏为泗溢县的灾民东奔西走,未曾见过孙垚一面。

    陡然听她提起孙垚,还略迟疑了会,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他长什么样无果后。

    倏地用力一拍桌子。

    “既然他才是罪魁祸首,那你为何不直接让小侯爷将他给拿了?”

    她这兄长,还是太过单纯了。

    他能想到的事,她和温昱庭又怎能想不到?

    先前她还疑惑温昱庭为何当众反驳她的话,如今仔细一想,倒明白了他的用意。

    那扮猪吃老虎的狐狸,是故意逼她和他唱红白脸呢。

    想到此,周疏藏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捏了捏。

    枉她自诩机关算计,今日却差点着了温昱庭的道,被他一激,险些未收敛住脾气。

    以下犯上,无端捉拿地方官员,挑起百姓对官府敌意。

    每一条,都够有心人在玄帝面前参她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