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迟了。

    喉咙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接着猛烈地咳出口鲜血。

    溅到地上,触目惊心。

    这一幕把周晖吓了一跳,他满眼担忧,一个箭步要冲过来,被周疏伸手给拦住了。

    “别过来!”

    话落,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咳得周晖心尖发颤,却又无能为力。

    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捏紧,恨不能给自己两拳。

    要不是他没用,阿辞怎会受这般苦楚?

    那边周疏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她双眼泛红地抬头。

    然后——

    “兄长,你先出去,出去!”厉声赶人。

    生怕她因激动又引发咳嗽,周晖连忙安抚她,“好好好,你别激动,我这就出去。”

    从屋子里退出来。

    周晖两眼通红地找到红缨。

    双手抱拳,下跪。

    “红缨姑娘,求你救阿辞。”

    男儿膝下有黄金。

    可跪天跪地跪父母。

    为了救周疏,他心甘情愿地弯下了脊背,向红缨下跪磕头。

    红缨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有名为感动的情愫在流动。

    她咬了咬唇,终是狠下心。

    “周公子,不是我不愿意救,而是我真的无能为力。”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周晖一脸悲痛,“红缨姑娘,难道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阿辞去死吗?”

    他的话像一把利剑,狠狠插进红缨心口里。

    她是一个医者,治病救人乃是她的职责。

    可她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主人要她让周疏染上瘟疫,被送去疫人坊。

    她便只能照做。

    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周公子,抱歉。”

    话落,只见周晖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他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背影寂寥落寞,像似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失落地往外走去。

    红缨望着他背影,心中不忍,好几次想出声叫住他。

    可一想到主人的话,以及昨日周疏毫不留恋地将拂袖送人。

    她又逼着自己狠下了心。

    是他该死,怪不得她。

    另一边,周晖从房间里退出去后,周疏便派人请来了温昱庭。

    她让温昱庭隔着房门对话。

    “抱歉,小侯爷,下官不慎感染了瘟疫,为避免传染给小侯爷您,还请您站在门外讲话。”

    周疏隔着房门向他行礼。

    一门之隔,温昱庭看不到她动作。

    “周大人要好生保重,不管是为了泗溢县的百姓,还是为了担心你的亲人朋友。”

    “多谢小侯爷挂念。”说完,又一阵咳嗽。

    周疏捂嘴咳了好半晌,久到她都快以为温昱庭已经离开了。

    “小侯爷,您还在吗?”她试探着问。

    门外,温昱庭点了点头,点完又想起她此刻看不到,清了清嗓子,道:“我在。”

    “周大人有何话要与本侯交代?”

    “小侯爷,如今下官身染瘟疫,不日便要被送进疫人坊,下官不惧生死,可心下却有一事忧心”

    “何事?”温昱庭问。

    周疏顿了顿,“小侯爷昨日可将张茂安抓入大牢了?”

    “嗯。”他回答。

    门内突然没了动静。

    隔着房门,温昱庭看不到此刻她正在做什么。

    只隐约听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口离开。

    周疏拖着病体,艰难地走至书桌前,她研了磨,提笔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待字迹晾干,将那张纸折了起来,再折返回房门口。

    “小侯爷,隔墙有耳,下官已将下官忧心之事写在纸上,望小侯爷看到后,能按下官所写的去办。”

    说着,便从门缝里将那张纸递了出去。

    闻言,温昱庭伸手去接,指尖无意碰到她的。

    冰凉彻骨。

    心猛地一沉。

    故作轻松道:“周大人,你如此指使本侯,待你病好,本侯可要找你讨回来。”

    第三十章 拨云

    屋内,周疏嘴角弯了弯,“待下官病愈,为小侯爷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好,你要记住你今日所言。”

    温昱庭拿着她给的纸条离开了,而周疏被送进了疫人坊。

    到疫人坊第二日,她的病情就加重了,时不时地咳血。

    再一次咳血后,周疏望着帕子上骇人的血迹。

    她用力握住帕子,眼神坚定,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唤人送来纸墨。

    “来人,帮本官去取纸笔来。”

    话落,很快就有仆从双手捧着文房四宝进来。

    “东西放下,你先出去吧。”为避免传染给他,周疏让人将纸墨放在门口。

    那仆从低着头,并没听她的放下东西离开。

    而是走近,像做了无数次的动作那般,熟练地将纸张铺展开,然后站到一旁,滴了一滴水到砚台上,开始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