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裙衫乃是新织的软烟罗所制,柔软飘逸,仿佛毫无重量,明宜筱素爱仙姿出尘的打扮,再加上这衣裳在袖口特意做了一层罩手的云纱,正好遮住她手背上还未消下去的疤痕,很得她心。

    乔氏打量自己芳华正茂的女儿,忍不住将她搂到怀里,揉搓起来:“怎会不好看?我们筱娘天生貌美,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明宜筱忍不住弯弯一笑。

    乔氏不忍打击她。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对入宫何等热忱,为着这太后寿宴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如今怎好与她说老夫人不准她去?

    正斟酌着如何开口,明宜筱忽而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如同捧着宝贝一般,捧了个雪白的瓷瓶过来。

    “娘,我新得了个好物!”

    她喜滋滋地将瓷瓶打开,从里头擓出一块儿脂膏,一面往自己留了疤痕的手背上搽,一面说道:“这东西果真是灵丹妙药,用午膳之前这疤还红肿着呢,如今搽了这脂膏,竟消了不少!”

    乔氏爱美,亦被这脂膏吸引了,凑过去一看,果见明宜筱手背上的疤痕好了不少。

    “如此奇效,你从哪儿得来的?”这等消痕好物,乔氏也没见过。

    “二哥那儿来的。”明宜筱的目光略略躲闪了下。

    她说得清浅了些,实则是她的使女阿欣出去领膳食的时候,见明以渐身边的使女兰因捧着一瓶脂膏回院子,态度十分虔诚,顿起疑窦。

    两人说了几句话,阿欣才知道这脂膏是白马寺的渊持大师所赠。渊持大师四处云游,常年不在京中,但十分精于药技,常制些好药派人来送给明以渐。这脂膏便是他新做的方子,说是能活血生肌。

    阿欣听了记在心上,回来禀告给这几日为着疤痕大动肝火的明宜筱,明宜筱才动了心思,将这脂膏“借”来一用。

    至于明以渐肯不肯给,又是如何给她的,这都不重要了。

    她是二房的嫡女,想要什么,旁人都只有双手奉上的份儿,便是庶兄也一样。

    乔氏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但她什么也不曾责怪,甚至嗔怪道:“他哪有什么好东西,没得用坏了自个儿,也值得你去拿?”

    母女两个笑成一团,乔氏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叫女儿伤心,干脆暂且按下不表。

    群芳园之中母女其乐融融,明以渐的院子里却如同秋风扫落叶。

    裴阿姨的药性过去了,又在房中大吵大闹,一时说要杀了乔氏,一时又哭着要见儿子。明以渐怕见了自己反而牵动她的愁绪,让刘嬷嬷去照看裴阿姨,自己推着轮椅出来透气。

    外头的天气灰蒙蒙的,新整饬出来的院子里仍旧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儿,明以渐的目光落在廊下努力扫地的兰因身上,看见她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肿得老高。

    他又抬手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掌心,想起方才冲入自己屋中,眼高于顶的豪奴,古怪地笑了两声。

    太后寿宴匆匆而至。

    寿宴除却请了宗室皇族、王侯贵族,还有群臣与诸位身有诰命的夫人,可按宫中送来的帖子数,携带府中家眷入宫赴宴。

    明府得了四张帖子,只可惜一宅子的妇孺只有高老夫人一人能来,且她并无诰命,乃是占着国公夫人这一项才能赴宴。

    而除了强撑病容也要入宫的高老夫人,还有明大郎明以江,明三郎明棠,竟然当真空留出一张帖子。

    正如乔氏所言,明棠与明以渐不合,明棠收了高老夫人喊人送去的帖子,明以渐便立即称病不去。

    他不去,乔氏还想再替明宜筱争一争,果然又挨了高老夫人的斥责;而打扮一新的明宜筱,亦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准备许久的寿宴泡了汤,登时又急又气,哭得不能自已,埋怨不休。

    但府中如何闹腾,皆不影响进宫赴宴的几人。

    高老夫人独坐一车,明棠亦独坐一车。

    今次入宫,明府也不敢太过叫她没脸,引得旁人嘲笑整个明府,明棠还沾了这光,得了个中规中矩的车马。

    “郎君先用些点心垫一垫,一会儿在宫门口恐怕要多等等。”

    马车缓缓在官道上行驶,双采从怀中取出一个食盒,捧到明棠面前。

    今日陪明棠入宫的乃是双采,鸣琴另有事,留在了潇湘阁中。双采倒也乖觉,早就备好了点心。

    “为何要等?”明棠随口问道,却又很快想了起来。

    第23章 这大佛又哪儿来的怨气?

    这是要等那位明大郎呢。

    她的好大哥,三房嫡子,明以江。

    明以江在太学念书,已有数年,平素里都住在太学的监舍之中,逢年过节才回家,很是刻苦。

    宫宴酉时一刻开宴,但太学要申时末才下学,太学虽离皇宫不远,但快马加鞭而来也要些时辰,明大郎是高老夫人的心头肉,她怎肯让他自个儿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