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瞧着自己手中端着的那半盏茶,苦笑了一声,也不知嘟囔了些什么,最后将那茶水仰头一干。

    “抓到你了。”

    这话之中带着长长的怀念之意,却又颇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

    正巧这时一阵猛烈的北风吹来,他倚靠的那扇窗户被吹得摇晃起来,他的广袖衣袍亦随着风一同卷动,如同羽化登仙的仙人。

    而风终于停歇之后,窗扇后站着的人却已然不见,唯独留下被抛在原地的茶盏,滴溜溜地在地上滚了半圈,最后沉寂在原处。

    无人可查。

    院子里头有些乱糟糟的,大抵是不少人听说了这事,想要过来凑凑热闹,明棠与拾月逆着人流往回走,面上瞧着十分苍白,一副娇弱郎君被吓着了的模样,丁点没引起人的注意。

    二人回了潇湘阁,明棠便低声问道:“可有察觉到附近有人?”

    拾月却也有些迟疑地摇头:“属下的武艺不算太高超,察觉不出府中是否有人鬼鬼祟祟地藏着。

    但是属下隐约察觉,有人躲在门房西南边外头的街道对面,静悄悄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多半是在听明府里头的动静。”

    “有几个人?”

    “一个人。”

    “我们走的时候,那人可有动弹?”

    “不曾,那人还是静悄悄站在原处。”

    明棠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走这一趟,借着昨日有人来访的由头去看了,已经知晓那几个门房小子是为何而死——只是这法子实在太过蹊跷,多半也有巧合之嫌。

    若周围没有人看着那此事,恐怕当真是个巧合,可是拾月又说在门房对面的角落里分明有人悄悄听着明府之中的动静,这又十分不同寻常。

    她正在心中思索,拾月却问起:“小郎这样痛快地回来,可是已然知道些什么?”

    明棠皱着眉头,吐出一口胸腹之中的郁气,道:“我猜测,那几个门房小子是被人蓄意谋害的,他们中的是炭毒。”

    拾月不曾听说过这个新鲜法子,挑了挑眉:“炭毒?此为何毒?”

    “并非故意下在何处的毒,而是烤火的火盆之中炭火燃烧不完全,最终便会放出毒气,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之中。”

    拾月不曾听说此事,有些惊诧:“这般厉害?属下在西厂之中还从未听闻。”

    明棠低低地嗯了一声,思绪却更是飞快转了起来。

    这所谓炭毒,知道的人确实甚少。

    但她知道这消息,是曾经在金宫的时候所知。

    难不成,此事和金宫又有何关联?

    第140章 等你去阎王爷面前点卯,阖家团聚

    金宫。

    又是金宫。

    明棠想起先前谢不倾给她的那一枚玉令,目光微微一沉。

    彼时她要那玉令,正是因为那玉令乃是金宫之物。

    金宫之中,下到鸨母龟公、小厮使女,上到诸位花娘魁首,人人皆有一枚如此玉令以证身份;若无玉令,则视同背叛,金宫侍卫可任意处死丢失玉令之人,相当于命牌一般。

    明棠深恨金宫,前世里在被赠南陈、远离金宫的那一夜,便将此玉令抛在金宫中的太白池底。

    它是日夜让她憎恶不已的、沦落风尘之见证——但东西虽被抛却,影子却好似一直压在她的脊梁上,永世不忘。

    故而彼时谢不倾刚拿出之时,她便一眼认出。

    后来明棠将其拿回来细细观摩,从花纹细节上更可确认,此物就是压在她心头如大石一般的金宫玉令。

    这玉令上的花纹极为繁复,据当年带着明棠的鸨母称,那玉令是金宫之中技艺最精湛的匠人所做,而能在玉器之上雕刻出如此花纹,仅仅只有金宫一家,别无分号。

    不知那鸨母究竟是在为金宫吹嘘,亦或是当真如此——若是后者,便意味着齐照与金宫有关,她身边早就有金宫埋下之人。

    彼时她曾以为此事恐怕是巧合,毕竟前世里金宫崛起于乱世之中,乃是大梁衰败、内斗不断之时才出现的,距今还有几年。

    这几年金宫应当还在静静发展才是,这般时候,金宫怎会分精力在她一个轻如鸿毛的假郎君身上?

    现下有一又有二,齐照有金宫玉令,今日又多出一个通晓炭毒杀人之法的人,这两人多半都是针对她的,极有可能是金宫中人。

    如今既然已经察觉到,恐怕就是有金宫之人一直藏在身边盯着自己,明棠便又重新将齐照那件事想起,细细琢磨。

    齐照这一条线,两辈子都是在明棠去温泉山庄之前就埋下的。

    他的目的,一为将造假诗稿混入她阿娘的遗物之中,毁坏阿娘声誉;

    二为将明棠拉入龙阳迷药局中,毁她声誉。

    一石二鸟,目的皆在为毁去大房声誉,有些叫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