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我…

    听到巴勇的话,帕拉迪的眼睛有些失神。

    想到自己在和莱昂谈起秀场归属时束手无策的样子…

    想到当时自己攥着虎皮帽的样子…

    可是却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暹罗王,可是力量的象征。

    然而此刻,那些虚张声势的威严都显得如此苍白。 为什么,我看见阿努廷活着,还有些高兴呢?

    是啊,巴勇说得对,帕拉迪绝对不敢承认的。

    在面对莱昂的时候,他当时真希望有人帮助自己。

    只是这些人都被他自己推开了。

    我需要他们

    可是我对不起他们

    不要自作多情了!!!

    然而阿努廷抓着百里长风的胳膊,颤抖着,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恨意。

    就算你换回千里和千钧的意识,就算你交换回我的声音,我也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阿努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

    你这个虐待拉维哥哥的凶手!!!

    是啊…

    帕拉迪想到了永远也不会笑的拉维

    帕拉迪想到了眼神失去了光芒的拉维

    帕拉迪接受了阿努廷的指责。

    他垂下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我可那么对待拉维了,怎么可能有那个资格被原谅?

    我没有指望你这种人原谅我!!!

    取下了毯子,帕拉迪的鬼魂之躯重新蒸腾。

    阿南哥哥?

    强硬地将毯子盖了回去,巴勇有些生气:难道你真像百里长风说的那样,选择了简单的路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质问,但在担心自己。

    不用见到拉维大哥,不用见到阿努廷,也不用见到我们这些被你害了的人?

    不…不是的…

    帕拉迪可以看出,巴勇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失望。

    他也并非用着受害人的姿态咄咄逼人,而是用着同样负罪的心情。

    这份同病相怜的共情,让帕拉迪的心防稍稍松动。

    那就继续弥补吧。

    看见帕拉迪垂下了眼,重新收拢了毯子,巴勇也放下了心。

    你应该清楚自己对拉维大哥和阿努廷做了非常过分的事,阿努廷不能轻易原谅你也是人之常情。

    确实…如此。

    帕拉迪,看着巴勇还未缠上绷带的手。

    那伤口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人也曾为他承受太多。

    阿南哥哥,你救过我们那么多次,一定还记得怎么救人的。

    就像现在,您和翡翠大人不就救了顾千里和顾千钧吗?

    不,我。

    生前只是个暴君,只会用力量控制所有人罢了。

    我说过,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力量。

    帕拉迪的声音里满是自嘲与苦涩,

    巴勇的话让帕拉迪瞪大了双眼,泪水居然从他的脸上滑落。

    阿努廷看见他的样子,试探地从百里长风的身后探出了个脑袋——

    帕拉迪没有服用神力无泪丹时也哭过,不过只要自己看见他这个样子,基本就会挨一顿打。

    不行,还是有点怕。

    阿努廷躲了回去,脸死死地贴在了百里长风的胳膊上。

    巴勇,你可别劝我原谅这家伙。

    这可对不起你大哥!!!

    我没这个意思,阿努廷。

    巴勇平静地让他放心。

    我明白拉维大哥能原谅阿南哥哥,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

    那就好…

    阿努廷又躲了回去,他心里也不好受。

    那些本该清晰的爱恨,此刻却变得如此混乱。

    明明应该恨帕拉迪的,现在不仅说不出口,而且又在百里长风面前提了拉维哥哥的事。

    好没出息!!!

    你们快让帕拉迪赶紧走吧,我看见他浑身难受。

    那积压了三十年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决堤——

    没有任何快乐的回忆。

    只有冷冰冰的修习,暗杀,伪装。

    恢复的记忆里,也只有帕拉迪对拉维哥哥的毒打,也只有拉维哥哥面对自己时的悲伤,泪流满面。

    拉维哥哥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才接受了自己的爱。

    好不公平!

    真是好不公平!!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对自己了,阿努廷还是无法反击。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料——

    于是,百里长风的肩膀,也湿了一片。

    对不起…小风。

    百里长风瞪大了双眼,他没想到这时候阿努廷居然对自己道歉。

    我明明应该安安心心地和你在一起,怎么老是提到他们两个?

    阿努廷的声音里是深深的无力感——

    求您…再给我个机会吧。

    那一刻,百里长风胸口像被攥紧了——是释然,还是更深的罪?

    他相信了阿努廷对自己的喜欢超越了拉维…

    可百里长风却更难过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带阿努廷离开这个囚禁了他三十多年的牢笼。

    尤其是在那个造成他深渊的人的面前。

    帕拉迪此刻的卑微模样,让他心中的怒火更盛——看着这个几乎是十恶不赦的混蛋,居然以一种失去了一切的样子,如同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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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别一副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样子,赶紧从我和阿努廷眼前消失!!!

    百里长风矗立如一座沉默的山。

    身高近丈,厚重的藏袍裹不住贲张的肌肉,衣摆下皮靴稳稳扎根地面,将哭泣的阿努廷完全罩在身后阴影里。

    脖颈与额角青筋暴起,如虬结的树根,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鼓胀的血管。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无声的怒火——

    最骇人是那双眼睛——竟是刺眼的绿色。

    像冰川下的融湖,又似狼王凝视入侵者时的幽光。

    但他没有咆哮,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站着。怒意凝成实质,却静得像风雪前的高原。

    他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百里长风身后的阿努廷瑟缩着,而他张开的手臂与宽阔肩背,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做好永远不会原谅你的觉悟吧,垃圾。

    我明白了。

    帕拉迪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

    帕拉迪想起了百里长风被自己关起来时的样子。

    瘦瘦高高,如同一具骷髅,总佝偻着肩,面色苍白如纸,眼下凝固着两泓化不开的黑墨。

    眼神空洞而恨戾,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黑暗,却也有可能是黑暗本身。

    攻击性极强,甚至会吃人。

    而且很聪明,很快发现自己血液剧毒,所以会用自己的血攻击自己和黑色鲛人。

    那个曾经的怪物,如今却成了守护者——

    如同野兽一般难以驯服,所以当时帕拉迪没有犹豫地把这个苦差事扔给了阿努廷。

    打不过直接用蛊控制这个家伙就行。

    那可是拉维的死带给他的遗产。

    但出乎帕拉迪的意料…

    阿努廷似乎用另一种方式控制了百里长风。

    他会和他交谈,偶然也会关心他。

    即使自己不同意那么做,后面并不允许阿努廷接近他,阿努廷还是在刚刚被自己解毒时偷偷去看了百里长风。

    给他提来了毒物,甚至计划着怎么让百里长风逃跑。

    平时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没什么动力以及十分懒散的,这件事倒是挺上心的。

    这份执着,最终换来了奇迹。

    现在这个凶残的人蛊因为阿努廷,变成了人,变成了保护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