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回答完了。”

    “谢谢您,素甘雅老师。”

    素甘雅松开帕拉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起身走出托梦之间。

    在她的眼中,帕拉迪是一个聪明敏感的孩子,一定能重新找回自己的本心。

    “素甘雅老师,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小佩仍在门外等候。她双手合十,在素甘雅走近时低声开口。

    “我该怎么看待汶雅姐姐的死亡?”

    小佩的手指攥紧了念珠。

    当时和哥哥巴勇亲眼见证了汶雅被斯米尔诺夫吞噬的模样。

    亲眼见证了汶雅对全家所有人绝望的控诉。

    亲耳聆听着汶雅在兽腹中被渐渐消化的样子。

    她真的很难过,因为这让她想到了汶雅还是哥哥克里特时二人串着普昂玛莱。

    看见那紧密的白色小花排列的美丽的样子,克里特心动忍不住带上,终于舒展开紧锁的眉头微笑的样子。

    小佩就难过地想着,自己是否太过弱小。

    如果知道结果如此,她是不是就应该在宋鹏训斥克里特时替他说话…

    “这种‘无常’,我可能无法接受。”

    蓝光笼罩着阴间的长廊,远处有魂灵低语般的风声。

    “落叶最后的归处是无法被控制的。”

    对于汶雅的事,素甘雅怜悯地闭上了双眼。

    “即使对你们来说感到悲伤和痛苦,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小佩怔了怔…她发现了自己的天真。

    如果做了什么…就可以改变。

    可事实上…没有做,也没有改变。

    提出这样的空想又有何意义?

    “我明白了。”

    小佩松开念珠,双手重新合十。

    “是啊。

    在我们兄弟姐妹的视角里,这是诸行无常。

    但对她自己来说,这是必然。”

    汶雅的结局并非被动遭遇,而是主动选择。

    她对大家的控诉是出自本心的决绝,而非被迫的无奈。

    尊重这种必然,才是真正承认汶雅这个人。

    她差点就犯了和宋鹏哥一样的错误。

    “虽然汶雅姐很痛苦,可这是她的人生,我不可以干涉她。”

    素甘雅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走向阴间深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这样说来,素甘雅老师。”

    忽然小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您放阿南哥哥一个人在托梦之间思考…没有问题吗?”

    “这不是一下子能解决的问题。”

    平静地,素甘雅回复了小佩。

    “他的人生,我也同样无法干预呢。”

    就这样,托梦之间重新安静下来。

    帕拉迪坐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他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停在门外。

    “是拉维吧。”

    答对了。

    所以前进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帕拉迪没有转身,只是背对他。

    “那时候,我控制你,殴打你,让你成为的时候…你不恨我吗?”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从未恨过你,帕拉迪。”

    拉维垂下眼,他怎么可能恨帕拉迪。

    如果帕拉迪不出现,他早就因为蛇君造成的旧伤死在了拳馆。

    他不可能打下那几只大老虎,不可能得到一年的赏金,养活七个弟弟妹妹。

    “只是有些失望,而且很难过罢了。”

    帕拉迪的肩膀微微绷紧…

    他真不敢相信拉维即使被自己拖入了无尽黑暗,也从未没打算放弃自己。

    就算不知道怎么救,也要救。

    可这真的值得吗…

    自己只是个恶贯满盈的暴君,他太傻了。

    “为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时,帕拉迪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拉维则是坚定地回答道。

    “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你本来不应该是那样的。”

    蓝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时间在阴间流动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曾经的心跳。

    真是不让人意外的答案啊,拉维…

    你怎么还是那么单纯呢?

    我害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还可以坚持这个错误答案。

    “那你认为,”

    还是背对着,帕拉迪开口了,可他不敢让拉维看见自己现在的脸。

    “本来的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拉维走到他身后。

    “就是你在我们家里的样子。”

    这一次,他没有像在静心学校的废墟一般大力转过他的头,而是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就是阿南的样子。”

    手不自觉的触摸,让帕拉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挣脱,可和在阴间一样,这如同野兽一般的巨力像铁拳一般无法挣脱。

    这让帕拉迪冰冷的心跳得更快,呼吸有些急促。

    是缺血的窒息吗?

    虽然在死后,他的血已经变成了剧毒的水银,那个最终把他杀害的的东西。

    帕拉迪笑了,笑声干涩得像要裂开。

    “你是傻子吗?”

    他一边说,声音开始发抖,

    “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杀了哥哥们,杀了我的暹罗王父亲,手上早就沾满了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咆哮着说出了自己一生的噩梦,他哭着跑到那片曾经的废墟,看见素甘雅悬空双脚时的恐惧和悲伤。

    可是拉维却将头靠在了帕拉迪的肩膀上,泪水滴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眼泪也滴在了拉维环抱的手臂上。

    这潮湿的感觉…好讨厌。

    “是啊,因为我出现得太晚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停止你的幻想吧…阿南只是我演戏的样子,这一切都是假的。”

    帕拉迪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说什么出现得太晚…我之前也不练拳啊,你怎么可能碰得到我呢?”

    帕拉迪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这么多年来,有人在知道他全部罪孽之后,依然用这个姿势告诉他——他不会放弃自己。

    虽然他明明也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拉维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抱着帕拉迪,等他的颤抖慢慢平复,等着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哽咽,终于化作一声漫长的、破碎的叹息。

    才慢慢放开。

    托梦之间的门敞开着,阴间的风穿堂而过。

    远处,有落叶归处。

    “就是因为没有遇见你,我才要道歉!!!”

    “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最后,帕拉迪听见拉维这近乎是毫无道理地对自己道歉,哭着蹲在了地上。

    一边哭 一边咆哮着说出那么多年以来,即使是死亡也从未承认过的话。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