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内壁的雾气凝成水珠,缓缓滑落。

    娜塔莎睁开眼睛。

    视野是朦胧的乳白色,厚重的冰层将她与外界隔绝。

    她试着抬手,推了推头顶的棺盖,纹丝不动。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部生疼。

    娜塔莎侧过脸,透过冰层模糊的轮廓,看到在另一具冰棺旁昏睡的人影。

    伊凡没有用冰棺封上自己,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密室。

    这个地方,只有他们父女和宫本知道怎么离开,所以只要娜塔莎不醒来,花若兰可以说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想到当时伊凡的眼神,花若兰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恶,被小看了!!!

    “华夏国的皇子,你在吗?”

    声音嘶哑,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旁边冰棺里的人动了一下。

    “在的在的。”

    睡了一会儿的花若兰睁开眼,眼神有几秒涣散,随即迅速聚焦。

    她看向娜塔莎的方向,眉头蹙起。

    “听俺说,”

    娜塔莎节省着每一分气力,语速很慢,

    “俺爹和维克托叔叔暂时不在。

    你现在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啊?

    花若兰撑起身,冰棺棺盖在她动作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移开一道缝隙。

    寒气涌入她所在的棺内,她打了个寒颤,翻身出来,走到娜塔莎的冰棺旁。

    “怎么离开?这地方连条缝都没有。”

    “笨呐,挖呗。”

    娜塔莎的视线转向密室一侧的土壁,这个地方是雪男叔告诉他的。

    “那么陛下,希望你以后不要用上。”

    说完这个,他礼貌性地笑笑,手却攥着自己冰雪的刀。

    哎,其实他和维克托是一伙儿的,都放刺客进来来杀自己了。

    透着冰,看着。

    冰是透明的,可人心不是。

    娜塔莎到现在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宫本雪男打算杀自己,却又告诉自己逃生的路。

    甚至…还接下了欧阳雪峰指定他的,教导女王武功的任务。

    他教得尽心尽力。

    和雪峰老师的温柔不一样,自己有什么不足,雪男叔都会无情指出来。

    可惜就这样的老师,也会犯如此严重的错误。

    想到这里,娜塔莎咽了口口水。

    “从这里,朝着西北方向挖。

    尽头应该是罗西科的尼古拉教会地下。”

    尼古拉教会?

    在树顶时,娜塔莎给她指过。

    黑石尖塔刺天,十字架倒置, 蛇形窗投猩红月光。 祭坛嵌羊头骨, 烛泪如血。

    穹顶绘堕落天使, 羽翼覆霜。

    因为这个建筑和华夏国的建筑差距太大,花若兰确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是,为什么要选择这里。

    花若兰摸了摸看了看那面看起来坚实无比的墙:“理由?”

    “那里的物资储备,是除了红色城堡以外最丰富的。

    食物、药品、武器,

    那里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娜塔莎给花若兰科普。

    “而且…运气好的话,陈敛他们可能也在那里。”

    陈敛?!!!

    花若兰的瞳孔顿时收缩,

    那一刻,她铁铸般的心防裂开了缝隙,喉间涌上难以名状的滚烫。

    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近乡情怯的战栗。

    “我确实有点想他了。”

    脸不自觉地红了。

    “哈哈,俺懂。”

    娜塔莎也不傻,在第一次和他们见面时就看出他们两个了。

    说得花若兰都不好意思了。

    “不是你想的这样!!!”

    竟还能……再见他?

    不对,现在还不能这么想。

    花若兰扶额,不过转瞬,她眼底已燃起决绝的火焰,将柔情尽数炼作破局的锋芒——

    “你的事我还没办完,怎可能苟且?”

    “哈哈,俺懂。”

    娜塔莎又说了这句话,她当然了解花若兰,并且告诉了花若兰接下来的计划。

    “教堂是雪男叔设计的,以他的风格,一定会建议他们进入教会结构内部。”

    “但以陈敛的性格,条件这么好的地方,他一定会决定拿下这里。”

    话刚出口,花若兰顿时明白了娜塔莎的意思。

    换句话说,如果陈敛攻下教堂。

    花若兰为她和娜塔莎取物资就基本可以保证安全。

    陈敛是不会让孤身一人的花若兰参与战斗的,以他的智慧,猜出花若兰的目的易如反掌。

    而且花若兰将红色城堡和尼古拉教会的路打通,毫无疑问对最后的总攻也很有帮助。

    真是个不错的计划。

    花若兰几乎就要动手,只是…

    “娜塔莎你怎么办?

    把你留在这里,维克托…或者那个‘尼古拉’不会对你做什么吗?”

    维克托让伊凡杀死自己,让尼古拉接手身体的事,花若兰和娜塔莎都看见了。

    “还真没见过俺爹哭成那个样子。”

    所以,这也是娜塔莎想说的。

    她的父亲伊凡把她封进冰棺里的时候,似乎把这一部分记忆也一并封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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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凡想让娜塔莎知道这件事。

    “华夏国的皇子,正因为现在是尼古拉,你更可以放心离开。”

    这话让花若兰更加意外了,刚刚在娜塔莎昏迷时她有查过尼古拉的事迹。

    和维克托相比,尼古拉简直是神,他不用占星术便可以轻松观察她们的动向。

    “什么意思?”

    花若兰是华夏人,不明白这个,可以理解。

    娜塔莎顿了顿,决定说明白点。

    “尽管尼古拉接管了维克托叔叔的身体,但他和俺爹之间没有情感纽带,更没有多年共谋的默契。”

    “他无法像维克托那样顺畅地影响或控制俺爹。,现在彼此牵制,无暇他顾。”

    娜塔莎继续解释道

    “另外,俺了解俺爹 他又不是雪峰老师。

    如果真想杀人,直接就砍脑袋了,不会用冰棺封存。”

    这话说完,花若兰沉默了两秒,

    吐出几个字:“…你们寒霜帝国皇室,真是一群戏精。”

    也不怪花若兰有这种想法,因为她试过砍了这冰棺提前放娜塔莎出去,结果它坚硬的像石头,差点把自己父皇的佩剑折了。

    花若兰的佩剑很特殊,是镜神送给华夏隆昌的,而镜神,是一个可以在四界随意穿梭的高人。

    先不想这个,现在没时间耽搁。

    花若兰快步走到密室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杂物。她捡起一把看起来最结实的锄头,又折返回来,将腰间佩剑解下,放在娜塔莎的冰棺旁。

    “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一把剑总能帮忙看着吧。”

    说完她掂了掂锄头,走向娜塔莎指定的那面土壁,挥起手臂,锄头重重砸进土里。

    泥土簌簌落下。

    挖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