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啊!!!”

    乐器店的门被推开时,檐下的风铃响了一声。

    花若叶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沈绛夫人塞给她的一包点心。

    她习惯性地往柜台后面看了一眼——平时这个时辰,律乐师太应该在那里擦她的笛子。

    但今天,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师太,你在吗?”

    花若叶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果然…

    不好的预感让她皱了皱眉,往里走了几步,然后看见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林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望着虚空的眼睛。

    啊!!!

    花若叶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师太你没事吧。”

    林律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花若叶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律乐师太这个样子。

    “若叶丫头。”

    沉默了很久,律乐师太开了口。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一个朋友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你会去阻止她吗?”

    花若叶愣住了。

    师太说的是小霞师父…那是师太三十几年未见的朋友。

    最近才重逢。

    那是对师太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林律抬起眼,看着花若叶。

    “她要回皇城了,而宫本无量也在那里。”

    花若叶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听黄金前辈说过,那些武士的头领宫本无量,非常关心自己在寒霜帝国的弟弟。

    因为弟弟不允许他们干涉自己的生活,他也只能闭嘴,默默关注着他的生活。

    现在让他的大哥知道这件事,小霞师父的麻烦大了!!!

    “师太,你能从头告诉我吗?”

    律乐师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她说了月咏霞和雪男的事。

    说了那封“我死了”的信,说了雪男是色欲大罪仪式的祭品,最后说了月咏霞答应不干涉他的选择。

    花若叶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也就是说宫本无量会觉得,小霞师父是眼睁睁看着他弟弟去死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师太,你是想阻止小霞师父吧。”

    律乐师太垂下了眼睑,花若叶真不愧是花逸仙三个徒弟中她最喜欢的那位。

    自从一开始的误会解除后,花若叶和自己亲密得如同母女。

    “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

    “这是鬼樱国武士内部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去了,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林律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花若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若叶丫头,我活了几十年,交到的朋友不多。小霞是其中一个。”

    “她在我追她的时候没有躲开,在我送她红红的时候收下了,在我陪她去寒霜帝国的时候让我见了雪男哥。”

    “她是愿意和我分享秘密的人。”

    “现在她有危险,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花若叶张了张嘴。

    她明白师太对于这份友谊的无畏与重视。

    但她不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师太为了这份友情去送死。

    “师太,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林律愣住了。

    “若叶丫头…”

    “师太,反正都是外人,加我一个也没关系吧!!!”

    律乐师太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朱礼安呢?他知道吗?”

    “他很快就会知道。”

    花若叶解释道各国商会联盟那边已经知道了寒霜帝国的摄政王米通和宫本雪男死去的消息。

    宋鹏又是米通的亲哥,朱礼安了解的情况只会比花若叶更多。

    “而且他一定会说:若叶去,我也去。”

    “很遗憾,在下绝对不会这么说。”

    “像什么话?”

    门被推开,朱礼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转头看去,他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是那种“你们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一个要去皇城送死,一个要跟着去送死——你们当这是去逛街吗?”

    “朱礼安,你干什么,这是师太的心愿!!!”

    “那在下绝对不会让你们实现这种心愿!!!”

    黄金一笑,第一次见到朱礼安如此激动的样子。

    虽然他也觉得不是很合适,但朱礼安居然如此干脆地拒绝了律乐师太和花若叶的行为还是让他非常意外。

    “小皇子殿下?”

    “律乐师父,如果你和若叶姑娘执意要去,那就先从在下的尸体跨过去!!!”

    皇城可不是表演友情的地方,它吃人。

    想到这里朱礼安的手,按在了门边的笛架上。

    而那只笛子上,挂着红红。

    “朱礼安?”

    花若叶的声音变了调。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朱礼安——不是那个总是垂着眼睫、说话慢条斯理的温润公子,不是那个会默默备好伤药的医者。

    他的眼睛在烧。

    小主,

    不是怒火,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像寒霜帝国永冻层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深处早已裂开了万丈冰渊。

    “在下最后说一次,要去的话,就从在下的尸体跨过去。”

    笛子横起,横在三人之间。

    那姿势不对——不是乐师持笛的优雅,是剑客横刀的杀意。

    笛尾微微上翘,对准律乐师太的咽喉;笛首沉坠,压住花若叶可能拔剑的角度。

    “朱礼安,我看你是想破功!!!”

    花若叶叶举起了笛子,那只笛子上挂着绿绿。

    红红和绿绿,是律乐师太曾经绣的两只布做的知了,样子一模一样,只是红红是红色的,而绿绿是绿色的。

    绿绿在魔音派呆了很久,而红红则是最近遥远的鬼樱国,从月咏霞的手里回到朱礼安笛子上的。

    黄金一笑的瓜子停在嘴边。

    “等等,你俩怎么又要打了?!!!”

    他想劝架,但律乐师太也举起了笛子…

    行了,这瓜子磕不成了。

    “小老太太你你不能这样!!!”

    黄金一笑知道这不是玩笑。

    不让同伴送死,这是他的底线。

    他理解小老太太的友情执念,也理解小皇子殿下阻拦的原因。

    “看来这次,我必须站边了啊。”

    黄金一笑收起了笑容,事实上他并不愿意这么做,因为这样很麻烦…因为这样他就必须和其中的一方起冲突,这都是黄金门“和气生财”的理念中万万不允许的。

    可没办法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送死吧,不能犯和小老太太的朋友一样的错误吧。

    最后他摆出了黄金门武功的姿势,站在了朱礼安这边。

    “小老太太,若叶小妹妹,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