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兰的话音刚落,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深海火灵在两人之间缓缓浮动,幽蓝的光晕映得花若影的侧脸忽明忽暗。

    花若影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画着圈,然后忽然笑问。

    “若兰妹妹,陈敛说的‘天意’,准备得怎么样了?”

    花若兰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若影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花若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一团飘到面前的深海火灵。

    那火灵被她一碰,像是害羞似的缩了缩,然后慢慢飘回了她的肩头。

    “这不是要迎接傲慢大罪仪式了吗?

    最近就在根据杜老爷留下的巫术纪录,练习一些必要的巫术。”

    花若兰的瞳孔缩了一下。

    也是哦,杜老爷,也就是郑宇和郑镜宇的外公,不仅是华夏国的商人,也是寒霜帝国有名的男巫。

    因为他的造诣,竟和维克托沙皇不相上下。

    “所以看见你和女王陛下聊天,就顺带看了点。”

    “吓死我了,原来陈敛这呆子有招啊。”

    花若兰还没说完,深海火灵凝聚的光球里,花若叶的声音就炸开了。

    “他打算怎么样啊,如果勇气前辈被抓的话就糟了,会拿一把长刀搅他的肚子,好多人围观呢!!!”

    花若兰愣了一下,虽然听说鬼樱国对于以下犯上的罪行有种严苛的法律,现在听来,真是残忍。

    “快说呀,若兰妹妹。”

    花若叶翻了个白眼,但因为隔着光球,那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

    “总不能让勇气前辈真的病了吧?

    还是说只是装病,万一渡边家的人来了,发现他活蹦乱跳的,那不是更糟?”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陈敛打算怎么做?”

    花若兰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帐篷外——冰面上的风还在呼啸,远处几顶帐篷的灯火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他骑着幽冥之主出去的话,估计是要请那里的人帮忙吧。”

    深海火灵里安静了一瞬。

    花若叶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花若兰,你疯了啊!!!

    勇气前辈就一条命,你怎么问都不问就相信陈敛的计划了?”

    “你急什么,我们也不是就等着陈敛的天意。

    娜塔莎女王和米通大人已经想办法用别的办法扣人了。”

    看见花若叶都快吵到夫人休息了,花若兰压低了声音。

    “而且…翡翠大人和李大人也在想办法。”

    花若兰挤了挤眼,花若影明白了花若兰的意思以后笑着对花若叶说道。

    “总之,尽人事听天命吧。”

    “行吧,我相信你们。”

    花若叶虽然很想问问花若兰她们打算让翡翠大人和李大人准备什么药,但隔墙有耳就不好了。

    “小心啊。”

    深海火灵的影像消失了。

    因为沈绛夫人醒了。

    留下了看着火灵熄灭的花若兰和花若影。

    “看来,仅靠规矩的话留不住勇气前辈。”

    花若影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花若兰头上。

    “可是夜妃却希望我们在规矩之下,夺下勇气前辈的命…”

    花若兰倒是没有变色,但她的眼睛暗了一瞬——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刀锋上的寒光。

    “会办到的。”

    果然,花若兰话音未落,就看见琥珀江南一边骂着特么的,一边朝着勇气帐篷的方向跑去。

    他手里还拎着半壶没喝完的伏特加。

    跑到帐帘外,就闻见一股酸腐味,混着浆果的甜腻,像有人把一筐烂莓果扔进了发酵桶。

    掀开帐帘,琥珀江南酒醒了大半。

    就见勇气趴在地上吐。不是普通的吐,是整个人蜷成虾米,脊背弓得像张拉满的弓,手指抠进毡毯的缝隙里,指节泛白。

    他身前有一滩紫红的秽物,里面混着没消化的鱼肉碎屑,在炭火余光里泛着诡异的油光。

    而宫本正义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个空碗,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着勇气的保罗惊讶极了。这个英灵的眼睛瞪得溜圆,蓝色的光晕在瞳孔里乱窜,像短路了的灯泡。

    他万万没想到正义会当着他的面干这种事。

    “哦,是神医先生啊。”

    还没等保罗,宫本正义就打断了他,声音平得像冰面。

    “勇气似乎吃坏了肚子,麻烦你帮他看看。”

    他把碗往旁边的木箱上一搁,瓷底碰木头的声响脆生生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琥珀江南顿了一下。

    他跨过那滩秽物,跪在勇气身侧。

    三指搭上腕脉,脉象弦滑急数,是急性吐泻的征象。

    他又翻了翻勇气的眼皮,舌苔黄腻,额头发烫——典型的食物中毒,或说是是食物相克。

    琥珀江南的目光落在那个空碗上。碗底残留着一点乳白色的渍,还有几粒越橘的碎皮。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小主,

    腌白鲑的腥,酸奶油的腻,还有……第三种味道,被磨得极细,几乎辨不出来。

    “蔓越莓干?”

    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以前琥珀琢磨去寒霜帝国时和他讲得一个轶闻。

    腌鱼配酸浆,再佐以风干蔓越莓,三物相冲,半个时辰内必发吐泻。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琥珀江南汗毛倒竖,正义为了不让勇气看出,把蔓越莓磨成了粉,混在酸奶油里。

    等勇气入口以后,就来不及了。

    毕竟舌头可分不开酸奶油和被磨的那么细的蔓越莓。

    而且勇气也不可能想到,之前恳求自己不要去死的正义,此时居然端了这要人命的东西给他吃下去。

    这情况,琥珀江南都不知道怎么办,最后只能对保罗吼道。

    “特么的,人都这样了你还锁着?”

    “哦哦哦。”

    急忙打开了,保罗僵在原地,蓝色的眼睛闪了闪,最终没动。

    琥珀江南从药箱里翻出催吐的草药——其实也不用催了,勇气胃里的东西已经吐得七七八八。

    又取了止泻的炭粉,兑了温水灌下去。勇气在昏沉中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就在琥珀江南治疗勇气时,宫本正义离开了帐篷,风雪立刻灌了满脸。

    现在…应该来得及了吧?

    这样想着,正义走得很慢。

    经过名伶团的帐篷时,里面亮着灯。

    小蝶的声音飘出来,带着戏腔的婉转,却唱着一支他听不懂的歌。

    不是华夏国的曲调,是寒霜帝国北部的民谣,关于一种叫的鸟。

    雪母雪母,羽毛灰白如霜,

    见儿困于樊笼,衔来红莓一颗。

    儿食莓果,翌日僵于枝头,

    母啄其羽,泣血而歌——

    自由啊自由,原是这般滋味。

    正义的脚步停了一瞬。

    帐篷的缝隙里漏出光,他看见小蝶正在给虎子勾画脸谱,豆豆抱着琵琶调弦,乐师的手指在胡琴弦上悬着,没落下。

    没有人看他,但歌声像针,一根根扎在耳膜上。

    歌词的大意很简单,鸟妈妈看见小鸟失去了自由,就给它喂了一种莓果,第二天小鸟就死了。

    正义的脸在风雪中白得像纸。

    然后加快了脚步,把歌声抛在身后。

    雪母泣血而歌,自由原是这般滋味。

    可勇气不是鸟。

    他是宫本家的武士,是渡边森贤的刀,是古德岛选中的医者。

    正义不会让勇气死在鬼樱国的市中,不能让长刀搅进肚子里,不能让围观的人群看见他的肠子流出来。

    “勇气,我说过。

    以武士的名义起誓,我不会让你如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