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热风扑面而来,铁锈腥风阵阵。

    秋冬望着陆银屏身后面沉似水的天子,胸腔起伏不定,脑子里一片空白。

    熙娘见怪不怪,扯了秋冬的膀子将她拖去另一驾马车内。

    陆银屏尚未反应过来时,眼前视线便被遮住。

    天子单手捂住她双眼,另一手揽了她腰肢入怀,不顾怀中美人颤颤巍巍,对慕容擎道:“打开……”

    木盒开启的声音响起,也不难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嗯,不错。”拓跋渊又道,“此事办得利索,赏。”

    慕容擎合上了盖子,低声道:“谢陛下……”

    李遂意看了一眼贵妃,忙不迭地下了銮驾去处理那木盒,唯恐待会儿听到帝妃吵架,再被天子下令割了自己耳朵。

    拓跋渊移开了手掌,见陆银屏哭丧着脸不敢看他,正拼命向外爬。

    “去哪儿?”他将人拖回怀中。

    陆银屏依旧不敢看他。

    他挖人眼珠子了……挖人眼珠子了……

    她怕得要死,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这人本是个残虐不仁的性子,她怎么就忘了呢?受了他一段时间的宠爱,差点就以为他是天下第一好男人了。

    裴太后说的果然不错,皇室男子惯会骗人,不留痕迹地让你陷进去,差点连他们的本性都给忘了。

    陆银屏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心里怕得要死,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四四,回来。”拓跋渊命令道。

    陆银屏悄悄地望了他一眼,见他金眸色泽如烈阳,刺得她发晕发慌。

    她瘪瘪嘴,差点哭出来。

    “您别跟我说话。”她推搡着他的胸脯道,“我现在不大能接受这个事实,您让我一个人静静……”

    拓跋渊松了手,由她缩到角落里。

    陆银屏想不明白,这好好的怎么动不动就杀人呢?

    上回在燕京凉宫外,那是迫不得已。任谁那样骂自己都恨不得撕了他们的嘴。

    这次的裴焉又是怎么得罪了他?难不成他之前说的那句「路上总要找些人伺候,等用完了再杀也不迟」?

    这一路经过的地方不止是河东,还要路过雍州、泾州、幽州……总不能走到哪儿就杀到哪儿吧?

    怪不得外面常说魏天子皆暴虐,暗戳戳地唤他们「暴君」。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稍微给了一点儿宠爱便不知道东西南北。眼下天子对自己还有一丝兴趣,等这丝兴趣没了她可怎么办?

    死道友不死贫道,裴焉跟她又不熟,她怕也不是怕那一双眼珠子。

    她怕的是自己头脑不清醒,没有一个宠妃该有的素养,常常给他甩脸子,万一哪天他真的生了气,自己怕是要被他做成人彘了吧?!

    思及此,陆银屏吓得打了个嗝儿。

    第一百零二章

    置气

    打嗝儿的声音太大,他肯定听见了。

    陆银屏吓得缩成一团,汗毛根根竖起,像只刺猬,准备等天子来捞自己的时候扎他一下。

    然而脊背僵硬地挺了半晌,都没感觉他来,也没听到他出声。

    陆银屏小心地回头,见天子单手撑额,闭了眼睛正在休息。

    这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管他有没有听到,陆银屏此刻的内心都是后悔,十分后悔。

    悔不该恃宠生娇,悔不该直呼他姓名,悔不该打骂过他……

    这次是又惊又怕又悔,依着他阴晴不定的那脾气,别说剜了自己的眼珠子,怕是剜了她全家的眼珠子也不够赔罪的。

    李遂意侧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见预料之中贵妃对天子的辱骂,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平日里他伺候在一旁,总能听到贵妃娇声媚语,惹得人骨头都酥个透。

    眼下话也不说,这二人没了交流,李遂意有些着急

    他扶着护栏走到帷幔前,猫着腰道:“陛下娘娘也没吃什么,现在可要用些早膳?芳宁那处已经备好了,就等着您们一发话,这边马上呈上。”

    陆银屏有些饿,觑了觑天子,没敢说话。

    拓跋渊半睁开眼,「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李遂意赶紧命人传膳。

    玉蕤、熙娘并芳宁等人提了食盒来,一件一件地小心递上了銮车。

    天子銮驾宽绰又稳当,根本不怕这点晃悠。

    李遂意将食盒一一摆好,掀开了盖子端出来一盘

    水晶丸子……

    皮冻包着馅儿,圆润里透着白,每只上面都缀了一粒芡实,活像个人的眼睛。

    李遂意大惊,忙要将它端起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贵妃青着脸侧过身子,扒拉着榻的一沿用帕子捂了嘴开始干呕。

    不等李遂意赔罪,天子扬袖怒道:“滚!都下去领罚!”

    随即靠过去替她顺气,好让人不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