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不遂人愿,一直守到二更都未见人来。

    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想来天子已经醒了。

    醒来不见人,没准又要发脾气。

    李遂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趁着天子穿衣裳的时间对熙娘秋冬和玉蕤道:“我李某人侍驾数年未曾行差踏错过,今日算是欺君了。若今日交代了性命,还望几位姐姐看在平日里共事的份上帮我个忙。”

    玉蕤听得泪水涟涟,点头道:“除了借钱,其它都好说。”

    李遂意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小时家里穷,家中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活,我便一人出来做事。宫中待遇高,家中不知我入了宫,只当我是在大户人家为仆。这些年我攒了些体己,你们回头帮我给家人捎去,便说……”

    他咬咬牙:“便说我是个阉人,给他们丢脸了,让他们以后当没我这个儿子。”

    熙娘难受地道:“好孩子,这怎能是你的错?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家,你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秋冬感动不已,擦了擦眼泪道:“说得在理!你看,你虽然少一根那物,可人是整齐的。蛇有两根,不还是冷血之物?”

    李遂意差点吐出一口血,咬牙切齿道:“秋冬姑娘深得娘娘真传,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我真是要谢谢你了。”

    秋冬道:“不客气。陛下好像在叫你,你快去吧。”

    李遂意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们,最终仍是走到天子榻前。

    他咬牙一跪,等候发落。

    天子睡了这一觉,做了不知道多少梦。

    梦中凄风惨雨不断,昨夜的从前的无一例外全是陆四离开他的场景。

    精神饱受蹂躏的他坐在榻上,嘴唇有些发白。

    他望着李遂意的头顶道:“还没找到?”

    李遂意一听,便知道天子已经恢复了神智。

    他将头深深地伏在地面上。

    “虎贲军来禀报,说娘娘有可能在东北方向的凌家堡,慕容将军已经先一步前去救人……奴命人去围剿,无奈唯一通往凌家堡的断桥已经被黑火药炸裂……”

    天子道:“说重点……”

    听他话音似乎并没有责备自己欺君的打算。

    李遂意燃起了生的希望,抬头继续道:“奴建议

    天子点头:“昨夜应有消息传到元京,朕不能离开行宫……你带人去凌家堡,务必将贵妃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若是做不到,你便也不用回来了。”

    李遂意连连叩首道:“奴定不辱命。”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释然

    一日中有十二个时辰,五更平旦,万物复生。

    “采立秋后的第一茬晨露酿酒,灌入空心竹中封好,来年取出时甘甜清冽,醇厚无比。”

    凌太一抖了半天的露水回来,虽说只抖出来一丁点儿,只占竹筒筒底的一层,却是兴致勃勃

    陆银屏半睁着惺忪的眼睛,脸色显而易见地差。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她烦躁地问。

    凌太一道:“世家爱茶爱酒爱熏香,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讲究。”

    陆银屏打了个哈哈,倒头栽在石床上。

    “世家不喝露水,也跟你一样会刨食。”她闭着眼倒了二回,咂摸着嘴道,“世家女宁愿啃炉饼,也不会大清早地起来刮别人坟头旁边叶子上的露水酿什么酒喝。”

    凌太一顿时感觉有些恶心,犹犹豫豫了一番后,还是将竹筒扔在一边。

    慕容擎道:“饿?”

    陆银屏眯着眼看了看他,难受地道:“您若是在问我,我就告诉您

    慕容擎没说话,走到外间推醒了睡得四仰八叉的阿韦。

    “跟我走。”他道。

    阿韦睡梦中被人推醒,正想说不去,然而一睁眼便看到慕容擎撸起的袖子下结实遒劲的肌肉。

    阿韦瞬间清醒。

    “有肌肉了不起?”他慢吞吞地披上袍子,又揉了揉脸,“不吹牛地说,咱俩如果能练上一练,最后你肯定要跪下来求我不要死。”

    陆银屏一伸头便能看到他们,耷拉着脑袋伸长了脖子问他们:“去哪儿?”

    慕容擎道:“去帮你找些吃的。”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陆银屏眼睛瞬间睁开,同时闪过一道绿光。

    “随便弄点儿就好,不要大鱼大肉,太腻了。”她翻了个身翘起了二郎腿,“别忘了弄点儿饭后水果……”

    慕容擎冷笑道:“若哪日闹了饥荒,头一个饿死的便是你。”

    说罢便走出了石室。

    阿韦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

    凌太一坐在外间有些心神不宁。

    “阿四,我有些害怕。”

    陆银屏以为自己又能多睡会儿,没想到刚闭上眼,这少年便出声绕她清梦。

    “有什么好怕的。”她烦躁地问。

    凌太一道:“我们现下同那位九王不知道有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