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和编辑的聊天截了个图,发给江羽生。过了一会儿江羽生回他:你红得太快了,有酸鸡酸你啊。这个编辑也是事多,你不用管。

    既然江羽生这么说,江梅生就懒得多管了,他对网络的恐惧症还没消退呢。写到家政阿姨上门,江梅生伸了个懒腰,正要去帮忙,傅玉真的消息进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吗?”

    吃饭?好啊。江梅生欣然同意。傅玉真定了一家市里的网红餐厅,和江梅生差不多同时到达。

    傅玉真今天穿得正式了一点,白衬衫,阔腿西裤,看上去长身玉立,鹤立鸡群。

    他还戴了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文俊美,较之之前的少年气质,又多了几分端庄稳重。

    江梅生这种对美格外敏感的人,自然多看了他好几眼。

    傅玉真冲他笑笑,带了几分得色。

    两人点了菜,江梅生例常关心:“论文写出来了吗?”

    “正在写,不着急。”傅玉真替江梅生分筷子:“你这两天在做什么?”

    “就待在家里码字啊,你知道的。”江梅生并不避讳自己的职业,早就跟傅玉真交代过他是网文写手,傅玉真并不怎么感兴趣。

    “哦,昨天去看了个时装秀。”

    “是那天来学校找你的人邀请你的吗?”

    江梅生有点意外。

    “你跟他都上了我们学校论坛了。”傅玉真拿出手机,把论坛里的帖子亮给江梅生看。

    江梅生脸色发白,手心都出汗了。他几乎是避着网络走,就连发文都从来不看评论,不跟读者互动,没想到居然会上燕师大的校园网。

    他接过手机看了会儿,热度已经下去了,零星几个帖子几乎都是围着屈致讨论的,他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你跟他什么关系啊?”傅玉真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傅玉真眼神一黯。

    “青梅竹马啊。”

    江梅生失笑:“什么青梅竹马,都三年多没联系了。他这次回来得挺突然的,应该待不了多久还是要回国外去的吧。”

    傅玉真吐出一口气,七上八下吊了两天的心终于平安落地。虽然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在意江梅生和水仙花设计师的关系,只能把这归结为他不想失去一个乖巧的舔狗。

    他又试探了一下:“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肯定很深吧。”

    江梅生失意地摇摇头,“屈致……他得天独厚,要什么样的朋友没有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他并不稀罕。”

    傅玉真很满意。他可以确定,自己暂时还没对江梅生感到厌烦。想清楚这一点,他看江梅生就越发顺眼 羊脂玉似的皮肤在灯光下细腻莹润,双眼皮不同于现在流行的欧式大双,古典内敛,睫毛浓密,让他的瞳仁看起来格外黑亮有神。不笑时气质清冷,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还有他浅粉的嘴唇,看起来肉嘟嘟的,让人很想咬一口。

    傅玉真反省了一下,自己先前待他有些恶劣了。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对自己还这么殷勤,多难得。

    所以傅玉真决定给他一点奖励。

    吃完饭,江梅生开车送傅玉真回学校,在离校门口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了车。

    傅玉真解开安全带,忽然叫了一声:“江梅生?”

    江梅生在黑暗中转过头:“嗯?”

    傅玉真忽然靠近,借着路灯的光,捕捉江梅生的嘴唇。

    他想知道,那口感是否和想象中的一样。

    然而,江梅生触电似的弹开了。

    傅玉真脸色一黑。

    江梅生后背紧紧贴着驾驶室的车门,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傅玉真登时气坏了,下了车拍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章

    江梅生舒了口气。

    傅玉真这是干嘛啊,就像之前那样对他不好吗,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吓死个人。

    他给江羽生打了个电话,等了一会儿,接妹妹回家。

    江羽生上了车,兴奋地告诉他:“哥,我们学院有个肖老师你记得吗?她老公是燕美的教授,手里有一幅爸爸的画。”

    兄妹俩曾经在父母过世后许愿,要把父亲的画一点点收回来,有父亲的作品和母亲的照片陪伴,他们的家才算完整。

    兄妹俩有钱,但问题是,那位燕美的教授愿意出让手里的画吗?

    江梅生决定去碰碰运气。

    刚好后天是周六,他送江羽生去了学校后,便驱车来到燕美的校园。父亲就是燕美的毕业生,原本江梅生高中毕业后也该到这里来读书的。

    那时已经是高三下学期,他突然得知屈致决定出国,一时措手不及。父亲发现了他的异样,和他深谈了一番。就是那次谈话,让江梅生清楚地剖析了自己的内心。他的慌乱无措,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病情抚慰方将要离开,还有他对屈致这个竹马的不舍与眷恋。

    父亲或许察觉到了他对屈致有别常人的感情,但没有点破,帮他办好了手续,然后和妈妈妹妹一起送他上了飞机。

    现在想来,在国外的那四年时光,不过是徒劳地追逐屈致的脚步罢了。如果他当时上的是燕美,那四年时间用来陪伴父母,现在或许不会那么遗憾。

    江梅生停好车,在燕美学校里随意逛逛。今天校园里居然举行书画展,这倒是巧了。不过办正事要紧,江梅生先去找了那位教授。

    教授已经知道他要来,在家里招待了他。这位教授姓赵,原先就很欣赏江家父子俩的画作,还特意问了江梅生现在为什么不画画了。

    江梅生只能如实以告:“心理出了问题,一拿起画笔,就会紧张到头晕呕吐,看医生也没有用。”

    赵教授很是可惜。

    江梅生说出此行的目的,赵教授却是一脸为难。江梅生知道,父亲过世后,他的画作价格翻倍上涨,他向赵教授保证,钱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事,这幅画对我来说,承载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啊。”

    赵教授也曾经是燕美的学生,这幅画是江梅生的父亲江宏涛见他喜欢,送给他的。赵教授日子过得困难、数着米下锅的时候,卖过一次画,转头妻子又偷偷拿着钱给他买回来了。

    后来老丈人脑溢血要动手术,家里没钱,赵教授又把画卖了换钱。他妻子于是给学生补了一年的课,用补课费把画再买了回来。

    这幅画承载了家庭的时光变迁和夫妻二人相濡以沫的爱,赵教授自是不愿割爱,江梅生别无他法,只能提最后一点要求:“那副画,能不能让我拍个照?”

    赵教授爽快地答应了。

    他进了画室,把画取了出来。画作装裱得十分完好,右下方压着父亲的书画印,看得出来,赵教授很珍惜这幅画。

    江梅生拍了照片。这不是他第一次出师不利,遇到有收藏家不愿割爱的,他就只能拍张照片,回去打印出来,装裱好放在画室里。

    赵教授送他下楼,两人随意闲谈着,去看燕美正在举办的书画展。

    江梅生没能收回父亲的画作,有些遗憾。他随意地在一楼转了一圈,碰见了父亲的一位旧友黄竹生。黄竹生在书画界也小有名气,自父亲过世,江梅生与他见得少了。

    黄竹生正陪朋友看展,江梅生不便打搅,与他寒暄两句,便向赵教授道别,悄悄离开了。

    二楼,林御白在行政中心万主任等两人的陪伴下,来到第四个展厅。

    “听说林博士在收集江先生的作品,这可巧了,学校刚收到了一幅江先生早年的画作,我就迫不及待地邀请林博士过来了。”万主任的笑容热情中带着几分敬意,引着林御白来到展厅内。

    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图,一只肥猫滚入花丛,追扑着几只蝴蝶。肥猫圆滚滚,看着憨态可掬,林御白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化作右下角盖了几枚印章,其中一枚刻成了梅花状,另用毛笔在印章旁留书:梅生九岁作。

    林御白失笑:“万主任说这是江先生早年的作品,看来的确是早年。”

    万主任问道:“林博士不中意?”

    “不,我很喜欢。江梅生先生九岁的作品,世面上难得一见。”

    万主任神情一松:“可不是。”

    他让工作人员把画取出来装好,林御白爽快地付了钱,取了画,由万主任相送。

    林御白漫不经心放眼一看,忽然看见楼下一人失落离开的背影,登时一怔,急匆匆下楼追出去,却不见人影。

    万主任匆匆赶上来,问道:“林博士,怎么了?”

    林御白仍怔忪着,说:“我刚才好像看见江梅生了。”

    万主任惊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一个中年教授模样的人迟疑道:“是林博士吗?”

    林御白一怔,看向他:“是我。您是?”

    万主任认出他来,连忙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我们燕美的赵教授,他可是您的忠实拥趸,成天夸您年少有为,国之栋梁。”

    林御白失笑,跟赵教授握手,赵教授笑道:“林博士的学术成果之丰硕,哪怕我们不是学术圈的,也有所耳闻啊。我爱人乳糖不耐,就是靠林博士的肠胃药调理。林博士近期在研究什么疾病?”

    “儿童急性白血病。”

    一番寒暄后,赵教授得知林御白来燕美是为了买江梅生的一幅画,不禁意外,把江梅生刚刚来找他的事说了。

    江梅生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发动车子,正要离开燕美,忽然接到了赵教授的电话,请他再回去一趟。

    江梅生听出事情有了转机,欣然掉头,赵教授就在家里等他,找他回来,果然是松动了,愿意把父亲的作品出让给他。

    江梅生欣喜之余,难免纳闷,问赵教授:“您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赵教授笑笑:“是江先生的一位朋友得知您要买画,帮忙说和。”

    父亲的朋友?江梅生一下子便想到了黄竹生。

    是他吗?

    江梅生付了钱,前脚离开,赵教授后脚给在燕师大执教的老婆打电话吹起牛来:“亲爱的,你们学校之前不是想请林博士去开讲座嘛?你猜怎么着,我今天见到林博士了……林博士说久仰我大名,我一说这事,他立刻答应了……”

    老婆无情吐槽:“久仰你的大名?老赵,你少吹牛了,可别拿我工作的事开玩笑。”

    赵教授被妻子揭穿,讪讪一笑:“好吧,其实是我卖了个人情给林博士,他答应去你们学校开讲座,这事千真万确……”

    万主任目送林御白离开,跟在他身旁的那位行政人员忍不住说:“这位林博士可真是来头不小,老赵本来没想卖画的,林博士一开口,老赵就答应了。”

    万主任感慨道:“你别看人家年轻,学术上可是硕果累累,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国外一流大学请他去当研究员,他都婉拒了,这种有风骨有能力的年轻人,谁不喜欢。”

    行政人员登时肃然起敬。

    两人边走边聊,万主任说:“他老师是姜老,师门上下都是牛人,别看人家搞科研的,就觉得他们闭门造车,其实人家那人脉,广着呢……”

    林御白收了画,爱不释手,回到家后抱着画进了书房,打开一面嵌入式立柜,里面大大小小安放了十来幅画作,书画落款都有一方梅花形的小印。

    林御白看了一会儿那幅肥猫戏蝶,面上情不自禁带上几分笑意,将画包好,放入立柜中。

    江梅生刚把父亲的画放进画室里,就接到了闵皓的电话。

    闵皓不是来约饭的,是来诉苦的:“最近都接不到活儿了,我找人问,人让我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琢磨来琢磨去,问题不会是出在屈老师那儿吧。好兄弟,你帮我打听打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