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地住了五天,每天江梅生都跟陆队长联络,问他找到林御白没有,到了第五天,江羽生的假已经要结束了,而陆队长也打算撤离回国了。

    但还是没有御白的消息。

    “所以他是失踪了吗?”没有找到林御白的尸体,江梅生愿意往好的地方想。

    陆队长叹气,拍了拍江梅生的肩膀:“江先生,别在这里逗留了,尽快回国吧。”

    到了第七天,江梅生不得不回国。

    因为他病倒了。

    当地医疗条件一般,江羽生只能急匆匆带他飞回燕市,把他送进医院。

    “恋爱还没谈,就这么伤筋动骨的。”江羽生守着哥哥的病床直叹气。哥哥的命怎么这么苦,好不容易从渣男的泥淖里走出来,遇到一个值得相守终生的人,居然又遇上了这种事。

    江梅生发起高烧,吊了一夜点滴,第二天上午时醒了,烧也退了。

    上午有人来探望他,居然是贺晴光。

    贺晴光笑嘻嘻的:“很意外吧?我来医院做超声刀的,刚好碰见你妹妹。你怎么病成这样啊?看得我都心疼了。”

    说罢动手动脚,老实不客气地拿手摸江梅生的额头。

    江梅生躲开他,说:“挺久没看见你了,还以为你又出国去了。”

    “嗨呀,我一直在国内呢。是屈致那孙子警告我不许靠近你,不然我早来找你玩儿了。”贺晴光晃着脚,给江梅生削苹果:“他出国看病去了,我这不就立刻飞来看望你了嘛。”

    “他出国看病?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他抑郁了。”

    江梅生一怔,没想到屈致居然会抑郁。

    “你放心,不严重,要我看他就是没脸在国内待着,一个人滚回国外去了。”贺晴光就逍遥自在了,屈致一走,他想怎么浪都没关系。他切了片苹果,用刀戳了喂江梅生。江梅生躲开,不想要他喂。

    贺晴光讨了个没趣,一个人把苹果吃了,离开时要求江梅生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还说好以后有空就找他玩去。

    江梅生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真的很想知道,要怎么才能做到像他一样没心没肺,想爱谁就爱谁。

    下午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傅宴。

    傅宴已经得知了林御白失踪的事情,来看望江梅生,却矢口不提这件事,只是问江梅生病好些了没有,他最近又找到了一副江宏涛的画,问江梅生什么时候方便,他让人送过去。

    江梅生正在为林御白失踪的事伤心,压根不想应付他,直截了当地说:“傅宴,不是说好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吗?”

    傅宴动作一顿,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睫毛:“我以为至少我们还能做朋友……”

    江梅生忽然发现,他这个角度,很像林御白。

    不知是自己太想林御白了,还是这两人本就是亲兄弟,相貌相似是正常的。江梅生怔怔看着傅宴,久久不语,傅宴抬起头,江梅生忽然说:“你别抬头。”

    傅宴一怔。

    “低下头,眼睛看手腕……是,就是这个角度……”这个角度,和林御白坐在沙发上看书时简直一模一样。

    “你……”傅宴动了一下,把江梅生从回忆中惊醒,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也不想再说话了。

    江梅生一副疲倦谢客的样子,傅宴不敢多打扰,离开时问:“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可以吗?”

    江梅生没有说话。

    傅宴离开了。

    回到车里,傅宴满腹疑虑,忽然问何秘书:“你看我这个角度像谁?”

    他垂下眼,微微低头,手腕搁在膝盖上。何秘书看了半天,没看出来。

    傅宴提醒:“像林御白吗?”

    “林博士?”傅宴这么一说,何秘书忽然觉得,某些角度,傅宴的确很像他!

    “怎么会这样……”

    “我也想知道。”傅宴皱起了眉头。原先只是觉得林御白和傅玉真面貌肖似,还以为那就是江梅生喜欢的类型,可他忽然想到,傅玉真是自己堂弟,林御白究竟是像他,还是像自己?

    “林御白的双亲在吗?去查一查。”

    江梅生病情已经稳定下来,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江羽生便去帮他办出院手续。江梅生则留在病房收拾生活用品。

    这时走廊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江梅生一抬眼,病房的门边被推开,傅宴带着人走进来。

    他见江梅生正收拾东西,问道:“今天就准备出院了吗?”

    江梅生问道:“你今天还来做什么?昨天已经跟你说了,我们没事就别再见面了。”

    傅宴看了江梅生一会儿,忽然说:“林御白是我弟弟,对吗?”江梅生动作一顿。

    傅宴……他知道了?

    “昨天晚上,我去了一趟易水县,见到了他养母,也看到了他小时候的照片。”傅宴语气平静,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你一直知道他就是傅期吗?”

    江梅生抬头看他:“并不是我要向你隐瞒,是御白说,他并不想回到傅家。”

    “……为什么?”

    林御白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有意隐瞒,这让傅宴大感意外,疑惑不解。他流落在外那么多年,没想过要回家吗?

    “他说,他不喜欢傅家。”

    傅宴怔然,回忆起与林御白见面的几次经历,确实闹得不愉快。他心情复杂,一来为终于找到了弟弟而高兴,二来没想到弟弟居然就是情敌,现在还失踪了,生死不知,三来,江梅生偶尔看向他的视线,好像是在透过他看林御白。

    “我已经派人去国外找他了。”傅宴看着江梅生憔悴的样子,内心酸涩。他想说林御白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但却不忍心掐灭江梅生最后一丝希望。

    傅宴内心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来。

    江梅生看向傅宴:“找到他了吗?”

    傅宴告诉他:“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错,傅宴总算干了点人事。

    上午江梅生出院,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傅宴那里一直没消息,方主任和洪善思那里也一无所获。

    林御白还是失踪。

    他已经失踪多久了?

    江梅生努力不去想,失踪这么久,生还的几率是多少。他只是执着地相信,林御白是小说三的主角,怎么说也是个天选之人吧,不可能就这样没了。

    第三天,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又买了机票飞往国外,在国外逗留一周之久,每天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巴望着林御白或许是像故事里编的那样,磕到头失忆了,说不定一转身,就会看到他从某个街角走出来,带着熟悉的笑容叫他:“哥哥。”

    江梅生祈求了一千遍能有奇迹发生,但最终还是一个人灰扑扑地回了国。

    他回家放了行礼,来到林御白的小区,巴望着打开门就能看到林御白。然而没有,屋子里空荡荡的,落了一层灰,显然已经有好一阵子没人回来住了。

    江梅生并不伤心,因为他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

    不过就是继续寻找,继续等待罢了。

    他离开林御白家,晃荡到一中校园。

    放学的点,人来人往,江梅生逆着人流,走进校区内。他的头很疼,下了飞机就该回家休息倒时差,但他不想睡觉。

    来到上次林御白捉着他的手画画的围墙前,那个丑丑的大小眼头像仍在墙上。所以这就是自己吗?

    回想起林御白拉着他画画时那郑重的语气:“我喜欢的人,有大而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子,红润的嘴唇。他不常笑,表情总是冷冷淡淡的,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善良又温柔的好人。”

    那个时候的江梅生,并不知道他喜欢的人就是自己。

    所以自己,究竟错过多少次林御白当面的告白呢。

    在每次告白后看到自己事不关己的表情时,林御白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一定很落寞吧。

    江梅生想,等再见到林御白,一定要对他好,要好好宠他爱他,体位算什么,只要他能回来,怎样都好。

    他在墙脚找到一截碎粉砖,在丑丑的卡通头像边,画了一个美美的林御白。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树丛后,正在看着自己。

    江梅生感觉到那道视线,放眼看去,那个身材高挑的人影,是

    “御白?”

    碎粉砖掉在了地上,江梅生失神走过去,人影没有离开。

    江梅生怔怔揉了揉眼睛,没有消失。

    他看向地面,有影子,不是假的。

    “御白?!”

    江梅生终于反映过来,飞快跑上前,用力抱住了他。是真的,温热的,会呼吸的。

    江梅生抬起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直到头顶传来对方的声音:“……梅生。”

    那声音不是林御白。

    江梅生松开了他,揉了揉眼睛。

    那声音是傅宴。

    “为什么……”江梅生重新抬起头,视线重又变得清晰,江梅生注意到了“林御白”脸上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下巴有些红肿,脸上贴着纱布。

    “傅宴……”江梅生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你去整容了吗?”

    傅宴抓着他的手腕,艰涩开口:“梅生,我把你当谢瑜的替身,是我错了,你也把我当弟弟的替身吧,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江梅生瞪大眼睛,难以相信一向冷静的傅宴居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来。

    为什么他还能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傅宴……他早就疯了吧!

    江梅生挣脱他的桎梏,“傅宴,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怎么还要求我和你一样?对我来说,没有谁是谁的替身。找替身这种事,不止是在羞辱你,也是在羞辱我对林御白的感情!”

    他看着傅宴的脸,虽然因为整容,伤口没有痊愈,还做不了什么表情,但他感觉到了傅宴眼中的绝望。

    “够了,傅宴,真的够了。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再为了我做这些疯狂又荒唐的事了。”他推了推傅宴:“你的脸,还能复原吗?就算你变的和林御白一模一样,你也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