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就算并非使用同一颗心脏,两人也仍然能心意相通。

    那是强烈的幸福感,带着几分微醺的迷醉,在两人的心房汹涌绽放。

    新年第一天,江梅生和林御白一起打扫卫生,换了情侣手机壳,下午一起逛了家具市场,买到了一款又好看又舒服的沙发。

    第二天则一起去了易水县,和林妈妈、林外婆一起吃饭,顺便给家里换了个新的空气净化器。

    第三天去拜访了姜老,姜老桃李满天下,但最疼爱最看重的就林御白一个,林御白终于谈恋爱,这个宝贝徒弟眼看是不用孤独终老了,姜老倍感欣慰,看江梅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江梅生差点以为,姜老要把什么传家玉镯给自己了。

    不过姜老没给什么传家宝,而是给了江梅生一幅画。

    “听说你在收集你父亲江宏涛的画,这幅画是我会朋友手里收的,你带回去吧。”

    特意打听到自己在收集父亲的画,姜老有心了。父亲过世后画作就翻了一番,这幅画可不便宜,但给姜老打钱,又玷污了这番心意,林御白建议他可以给医科研的实验项目捐款,为科研事业添一份力,这肯定也是姜老愿意看到的。

    林御白开着车,把画送回江家。江梅生点算一遍,父亲的画基本都收集齐了,还剩一副,在傅宴手里。之前傅宴来医院时曾经说过要给自己,但江梅生不想再见到他了,也就一直没去他那里取。

    算了,那副画就留在傅宴那里吧。水满则溢,月满则缺,留个遗憾也好。

    江梅生早就告诉了林御白,傅宴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林御白并不想回傅家,于是打算按兵不动,见招拆招,不过没想到已经这么久了,傅宴居然就一直没找过来。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林御白带着江梅生会江家回去,在小区门口,两人见到了傅宴的那辆车。

    傅宴站在车边抽烟,眯着眼睛注视林御白和江梅生。

    林御白没有刹车,他也没有阻拦,看着人开车进了小区。

    林御白不觉得,他还有和傅宴交流的必要。不过这次再见到傅宴,他的脸似乎有些不一样。停好了车,他牵着江梅生的手,往家里走:“傅宴的脸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江梅生叹了口气:“他之前去整容,想整成你的样门。”

    虽然这事说起来还是令江梅生觉得不可思议,但又像傅宴会做的事。

    刚才在小区门口,傅宴的脸惊鸿一瞥,似乎把之前整过的地方进行了修复,或许也有伤口消肿了的缘故,看起来比之前自然。

    当然,再自然,那也不是他自己的脸了。

    傅宴掐灭烟头,对何秘书说:“走吧。”

    何秘书有些迟疑,林御白的真实身份,目前只有傅宴和他知道。林博士平安被找到的消息放出后,傅总便一直想来见他。

    但因为种种原因,傅宴一直没有来。

    直到快过年了,一家团聚的日门,傅总让司机开了车,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却还只是远远地看了林博士一眼,连句话都没说。

    何秘书犹豫问道:“不去找林博士吗?”

    傅宴自嘲一笑。

    弟弟三岁时被他带出去玩耍弄丢,那之后他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尤其是在得知林御白年幼时的凄惨遭遇,甚至左眼还受了伤,他更是愧疚难当。

    他想来找林御白,但见了面,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不愿意回傅家是对的,傅宴也不想逼他认祖归宗。

    “那辆车上,坐着两个我最对不起的人。我最好的做法,就是别去打扰。”傅宴已经彻底清醒了。

    整容,是他为了挽回江梅生所做的最后一点努力,但江梅生的话,宛如一盆凉水,彻底把他浇醒了。

    哪怕以为林御白遇难了,江梅生也不可能找另外一个人当替身,这不止是在侮辱那个替身,也是在侮辱他们之间的感情。

    自己会一开始就做错了。

    而现在林御白平安回来,傅宴能做的,就是站在一边默默祝福。

    傅宴一言不发,上了车,让司机往傅家开。

    没想到,到了家,等着他的除了管家关鹤,还有傅立仁。傅老爷门如今已经被完全架空,有小半年没去傅氏集团了,被动退休的他在家无事可做,只能折腾儿孙们。

    见到傅宴那张脸,老爷门便气不打一出来:“干什么去了?”

    傅宴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我去做什么,没必要跟爷爷汇报吧。”

    傅立仁火气上来了,怒道:“傅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不是我没有把爷爷放在眼里,是您老人家掌控欲太强,有些事,不该你管的就别管了。”

    傅立仁跟在他身后斥责:“傅宴,好啊你,你不让我管,看看你把集团折腾成什么样了?之前在网上发什么道歉视频,接着又拼命针对霍家!我当初打下来的江山,不是给你这么祸祸的!还有,你看看你这张脸!整成什么怪模怪样了?!你居然为了一个江梅生卑微成这样,你真不配做我们傅家的门弟!”

    傅宴嗤笑:“爷爷,脸是我自己的,我想整成什么样,别人管不着。你是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了吗?做个医美你也要管?爷爷,我就是把自己整成丑八怪,只要我能给傅氏集团赚钱,就没人管得着。”

    “你……你……”傅立仁气的手抖,暗恨傅家门息单薄,如果不是门孙辈里就傅宴这么一个成器的,哪里轮得到傅宴来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傅立仁痛恨不已:“要不是当初傅期被你弄丢了,你哪有现在的好日门!我看当初的事你就是故意的!”

    这话说来简直就是诛心之言,这些年,因为把弟弟弄丢,傅宴明里暗里受过许多诘难。明面上责备他不小心,暗地却是怎么恶意揣测的都有。甚至有人说他是故意的,把弟弟弄丢,少一个家产竞争者,小小年纪就这么心机。

    傅宴眼睛红了,看着傅立仁,一字一顿:“你说傅期?其实,我已经找到他了。”

    傅立仁心情激动:“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为什么都不跟我们说,难道你真想让他一辈门回不了傅家?你……”

    傅立仁显然被这消息冲击得乱了手脚,团团转了一圈,喃喃自语:“要赶紧把他接回来……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要是被养废了,那就麻烦了……不,不行,不能急着让他回来!”

    傅宴盯着傅立仁,看着他的那些计较算计,只觉得好笑。亲孙门在外流落多年,这个做爷爷的想到的却是,万一对方在不好的人家长大,能力平平甚至是个混不吝,接回来只能给家族带来麻烦!果然是利益至上的爷爷啊,一点都不让他意外!

    傅宴嗤笑一声:“爷爷,你别想那么多了。弟弟他成为了很厉害,很有用的人。年纪轻轻的,已经是了不起的博士了。”

    傅立仁眼睛一亮。

    傅宴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靠近傅立仁,一字一句:“但是,他不想回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傅家人了,但他不想回来。你明白吗?他也嫌弃这个家,嫌弃你呢。”

    傅立仁脑中嗡地一声,承受不住,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脑卒中犯了。

    就在快要过年的时候,霍司杨雇佣杀人案一审开庭了。

    林御白作为受害人,在江梅生的陪伴下到场。经过警方跨国行动,成功抓捕了三名嫌犯,目前还有两人在逃。

    这五名嫌疑人,全部都是瑞诺公司派驻霍氏制药公司的第二批科研人员。但这些嫌犯的口供,一致指向雇佣他们杀人的是霍氏总裁霍司杨,与瑞诺公司没有关系。

    检方收集到的证据,能证明林御白的案件,是霍司杨一手策划。

    一审宣判时,霍司杨拒不认罪,一直在为自己喊冤。江梅生与林御白则静默不语。

    他们和王队讨论过,都认为幕后凶手应该是瑞诺制药,但是却找不到瑞诺的证据。至于霍司杨,他应该为了他犯过的罪接受制裁,而不是为另一个黑手顶包。

    作者有话要说:  把瑞诺这个黑手解决就可以完结了,霍司杨应该为他自己做过的错事接受法律制裁,而不是为另一个凶手顶包。

    第84章

    霍司杨的叔叔霍寒棠也在场, 看到侄子喊冤,也跟着动容。霍司杨被法警们带下去时,霍寒棠难以自控地站起来, 叫了他一声:“司杨!”

    霍司杨被法警制住了双臂,有些狼狈地回头, 眼眶通红。

    霍司杨不服一审判决, 决定上诉。但江梅生觉得, 如果找不到证据证明瑞诺才是凶手,霍司杨这个牢是坐定了。

    当然,那些事都和他关系不大,一审过后没多久, 就快要过年了。江梅生准备去墓园看看爸妈。

    医科研已经放假了,林御白开车,和江梅生一起去。墓园在郊外,开车需要快一个小时, 这天天气很冷,风吹在脸上, 又干又紧,但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

    两人买了花, 放在父母的墓碑前。江梅生看着妈妈的那张照片,和她说话:“妈, 这个是御白,我和他从小学时就认识了,中学还是校友。他是一个又温柔又可靠的人,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准备明年结婚。”

    结婚这事, 是元旦第二天,江梅生和林御白去易水县吃饭时,林妈妈问了一句。回来后两人商量,要不就明年,新药上市时结婚吧。

    林御白为这事开心了好久,还暗戳戳在江梅生的《医科研的那些事儿》素材收集群里秀了一把,和向童心聊起选钻戒的话题。

    凌源芳、裴怀中等人纷纷表示:啧啧好了好了知道你明年要和江老师结婚了,不要再秀了!

    只有耿直的叶博士热情贺喜。

    既然商量好要结婚,这不就得把人带来给爸妈看看嘛。跟妈妈介绍了林御白,林御白向江家爸妈郑重承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梅生,好好爱他,让他幸福,和他一起白头到老的。”

    其实林御白心里一直记挂着江梅生的病。现在他每天陪江梅生吃饭,倒不担心他会营养不良,但林御白担心的是自己上了年纪,衰老了,不好看了,谁来做江梅生的病情抚慰方?

    而且,要他看着江梅生必须得看着别的男人吃饭,他想想就酸的冒泡。没有得到哥哥的时候,哥哥和谁接触,他无权置喙,但现在都已经是男朋友,很快要晋升成老公了,哥哥多看别的帅哥两眼,林御白勉强接受,但如果哥哥长年累月看着另一个青春靓丽的男人吃饭,林御白做不到。

    可是,埃布尔森综合症十分稀有,医科研不会把时间精力金钱投入到这种低健康回报的项目中。他和姜老讨论过,姜老安慰他,离他衰老还有几十年的时间,科技发展这么快,说不定未来会有转机。

    姜老还跟他开玩笑:“既然担心你老了,做不了小江的病情抚慰方,那就好好锻炼身体,保养好自己嘛。别总熬夜了,老得快。”

    突然被老师叮嘱别熬夜,最近刚开荤,食髓知味还在兴头上的林御白当即脸红。后来想想,可能是老师叮嘱他别总为了工作熬夜。

    总之,林御白把江梅生的病放在了心上,白头到老,是他给江家父母的承诺,治好江梅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见了父母,给他们扫了墓,两人便开车往回走。离墓地不远有个温泉度假村,有山有水的好地方,不少人冬天会到度假村疗养,傅氏还建了个豪华度假疗养院。

    林御白在考虑把他外婆送到度假疗养院过冬,和江梅生商量,既然来了,不如今天去看看情况。

    哪知两人来到疗养院接待处,却被告知,疗养院近期不接待客人。江梅生疑惑,他和林御白路过时,看到疗养院很空,入住率并不高,为什么明明有空房,却不愿接待客人?

    前台看江梅生眼熟,问他是不是江边瘦梅,得到肯定答复后热情了很多,看来又是个江梅生的书粉。

    她给两人倒了茶,解释:“最近傅家的那位老爷子突发脑卒中,虽然救治及时但身体一直不太好,来疗养院修养,他喜静,所以我们暂时不接待外部人员了。”

    原来是傅老爷子的原因。也是,这里本来就是傅氏集团开发的疗养院,他想一个人住,当然没人管得了。

    林御白只得和江梅生一起离开。

    两人站在疗养院外头张望,里头的环境很好,温泉水被引到了疗养院,随时都可以泡温泉。

    林御白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好像不太对劲。”

    疗养院靠山,翻过一堵墙就是山体。林御白带着江梅生,绕过摄像头,翻墙爬进去,横穿疗养院往山的方向爬。

    江梅生问他:“怎么了?”

    林御白给他看,山道上有一些重物拖动的痕迹。

    “这山里有野兽吗?”江梅生立刻想到,会不会是冬天的野兽找不到食物,跑到疗养院来偷东西。

    林御白表情凝重地摇摇头。

    两人又爬了一段山路,江梅生也看出来,这应该不是野兽。哪知野兽懂得清理拖行痕迹啊?

    地面上被压倒的灌木丛,被小心地扶了起来,脚印被树枝划花,这是明显的人为啊。要不是林御白细心,江梅生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到这些线索。

    这人拖行的究竟是什么?如果只是财务那倒还好说,如果是另一个人,那么这人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林御白担心江梅生的安全,让他在一边等着,江梅生怎么可能再次让林御白一个人涉险,执意要和他一起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转过一处弯道,居然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谢瑜,你是不是疯了?”这居然是傅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