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他对人和善,可想要他命的宫女太监比比皆是。

    宫中暗藏杀机,他连贴身之人都不能信任。

    十岁那年,他继位东宫,一个跟在他身边伺候了十年的小宫女却在他的饭菜中下了毒……

    若不是那年薛神医恰好来京,他的命早就没了!

    那年,先帝要对那小宫女处以极刑,他哭了三天,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求先帝放过那小宫女,她只是被人恐吓,只是家人在有心人手中,她何其无辜……

    可先帝却将年仅十岁的他带去掖幽庭,让他睁眼看着,看着那些宫人对小宫女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杀鸡儆猴,先帝说,只有如此才能震慑宫人。

    他教育萧君泽,为大业者,成大事者,心要狠,手要稳,斩草……要除根。

    杀一人警示百人,杀两人警示千人,杀十人就能警示万人!

    从那时候起,萧君泽便知道,权利……是双刃。权利,是最动摇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你若不狠,便无法站稳。

    高处不胜寒,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所有人都在教会萧君泽心要狠,可没有人知道年仅十岁的他,在亲眼看着宫女被凌迟以后,害怕的哭了多久。

    他在深夜中做着噩梦,在无助中痛苦。

    没有人救他,甚至没有人给他一个拥抱。

    他渴望的温暖和善意,在他成为太子的那一刻开始全部消失。

    时间久了,他便不再渴望,他开始冷漠,开始学会保护自己……

    ……

    “朕处处为她着想,只是杀个太监!”萧君泽一拳打在桌案上,那上面的铁钩划破手背,鲜血顺着指尖低落。

    呼吸有些急促,更让萧君泽震惊和无法平复的是……朝阳会武功。

    他不会看错,也不会感受错。

    朝阳,她会武功!而且身手极快。

    “陛下……”大太监眼眶泛红,跪在萧君泽身边。“陛下,您何必这般折磨自己。”

    大太监是长孙皇后身边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跟着长孙皇后,也算是看着萧君泽长大。

    萧君泽这孩子,十岁之前一直跟着长孙皇后,谦逊有礼,为人善良。

    可十岁被封为太子位移东宫后,皇后为了避嫌就必须少见自己的儿子……

    这些年,萧君泽跟着太傅学治国之道,先帝也教他帝王大业。

    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将一个善良的孩子,一步步逼到了现在……

    阿福垂眸,让人去传太医。

    他不愿意承认,那个曾经善良像极了长孙皇后的皇子,越来越像他的父皇了。

    如今的萧君泽,眼中有对权利的渴望,有杀伐,也有大义。

    唯独……少了些什么。

    少了长孙皇后教导的以善施天下,以爱悯众生。

    ……

    青山阁。

    “郡主,您……您对陛下动手……”春兰从刚开始就没缓过来,她怕是要接连做很多天噩梦了。

    身体发抖的扶着朝阳,春兰最怕的是朝阳惹怒萧君泽。

    “我们要尽快出宫。”沈云柔没有让她失望,沈云柔有让她逃离萧君泽的本事。

    她必须尽快离开,先逃离萧君泽这个疯子。

    “郡主,您是故意……让皇后送您出宫的对不对?”春兰佩服朝阳的心思缜密,几乎天衣无缝。

    让她传萧君泽留宿青山阁,真正刺激的人是皇后沈云柔。

    “是啊……从一开始,我就是要先逃出皇宫。”沈云柔,是唯一有价值的可利用对象。

    只是她没想到沈云柔会让她进沈家……

    本以为沈云柔会把她安置在避暑山庄。

    走进内殿,朝阳垂眸站了很久,笑着抬头,她在嘲笑自己。

    聪明,反被聪明误。

    在小桂子死之前,她都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她差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只是一枚棋子啊,没有实权的棋子!

    拿起桌上那只修补好的风筝,朝阳转身离开。

    ……

    身在这皇宫中的人啊,每一个都或多或少受着煎熬。

    主子命如草芥,那这些做奴才的,更是卑微如蝼蚁。

    春兰小声抽泣的在青山阁偷偷烧了纸钱,给小桂子黄泉路上拿着。

    朝阳带着春兰离开,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慢慢走在红墙碧瓦的道上,朝阳感觉自己仿佛置身迷宫。

    稍有不慎便迷了路,错了方向。

    这个宫廷啊,就是个大染坊。

    这个权利啊,就是一种毒药。

    一旦让人沾染啊,就再也不是曾经的自己了。

    它腐蚀着每个人的灵魂。

    明明知道它可怕,有毒,可数以万计的人前赴后继。

    那权利的脚下,是森森白骨啊……

    ……

    坤宁宫。

    “皇后娘娘,朝阳走了。”

    沈云柔扬了扬嘴角。“很好,她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