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在眼眶打转,萧君泽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

    从小到大,萧君泽从未在父皇身上体会到过父爱。

    在萧君泽的记忆里,父皇是严肃的,他对他永远的冷漠,威严。

    让他敬而远之。

    而唯一给他父爱感觉的人,是自己的舅舅。

    舅舅喜欢抱着他,宠他,给他带很多新奇又好玩的东西。

    然后指着天下的江山,说将来这些都会属于他。

    萧君泽不想要什么天下,他只想让自己在乎的人都活着。

    可他一天天长大,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离去。

    他的心,也一点点被冰封。

    从前有多善良心软,后来的他就有多冷漠和坚硬。

    长孙云骁的死,无疑是萧君泽成为帝王路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先帝,显然也心知肚明。

    “陛下!”

    长孙云骁被困,萧延津居然亲自来了。

    长孙云骁冷笑,将剑放在萧君泽手中。“阿泽……你知道舅舅不会甘心做阶下囚,你亲自动手……”

    长孙云骁在逼萧君泽,萧延津也在逼他。

    “杀了我……才能抱住你和你娘亲。”

    只有他死了,萧延津才能放过长孙洛栖,放过萧君泽。

    萧君泽隐忍到全身肌肉紧绷,红着眼眶,灼烧着灵魂。

    他连哭的勇气都没有。

    ……

    萧延津深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握紧。

    他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他成长。

    这是帝王之路必须要经历的一切。

    萧君泽……心太软,太善了。

    作为帝王,心软就是致命的软肋。

    他得确保他的儿子……能在东宫,在皇位上,活下去。

    ……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暴雨中,萧君泽经历了什么。

    他亲手……杀了他的舅舅。

    那个天底下最宠他的男人。

    长孙云骁亲手握住萧君泽的手,将剑对准自己的心口,用力……刺穿。

    “阿泽……活下去。”

    ……

    黑夜中,电闪雷鸣,长孙府邸一片血腥和尸骸。

    先帝派人满门抄杀,一个不留。

    “少主,走啊!”长孙无邪的书童为了护他离开,死在了暗卫的剑下。

    长孙无邪与暗卫拼杀,想要回头救人,已经来不及了。

    “少主!主人让我们接你离开。”

    “去哪……”长孙无邪声音发颤。

    “南疆。”暗卫拉住长孙无邪的手腕要带他离开。

    “父亲呢?”长孙无邪甩开暗卫的手。

    暗卫红了眼眶。“少主,听主人的话,您先离开,他随后就到。”

    “你撒谎!”长孙无邪红了眸子,握着剑往皇宫的位置走。

    长孙家的情况,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皇帝视长孙家为眼中钉肉中刺,他想要动长孙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少主!您听话,主人让您先走,千万不要回头!”暗卫跪在长孙无邪面前。

    长孙无邪看了暗卫一眼。“我不会丢下父亲,要走一起走!”

    还有义父……义父与长孙家走得最近,义父会被牵连的。

    他想连义父一起带走。

    “少主!”

    ……

    长孙云骁的死,被先帝封锁。

    任何人不许传出去,实则也是怕传到长孙皇后耳朵里,怕她一时不能接受。

    皇宫,翠竹苑。

    可偏偏,有人不希望长孙皇后好过。

    “娘娘病了,宣太医!”

    阿福跪在禁军面前,不停地磕头。

    脑袋磕出血,那些禁军也无动于衷。

    “大半夜的……叫丧呢?”有太监打着伞经过,冷声讽刺。“长孙家满门抄杀,你们娘娘被废也是迟早的事儿。”

    阿福的身体僵硬了许久,红着眼眶瞪着对方。“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院落,长孙洛栖接着雨水的手慢慢垂落,眼前一黑,摔在了地上。

    她就知道……今夜一定出事了。

    哥哥……

    是她错了。

    长孙云骁是为了她才留在奉天。

    是她的错。

    是她害了长孙家。

    是她……

    全部都是她的错。

    从头到尾。

    从她遇见萧延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错了。

    大错特错。

    她是长孙家的罪人。

    最该死的人,是她。

    “娘娘!”

    ……

    长安街一夜,奉天位高权重权倾朝野的长孙家陨落。

    太子萧君泽受了风寒,卧病在床,拒不见人。

    萧延津一个人坐在正阳殿的龙椅上,在漆黑荒凉的大殿中沉默。

    手指触碰黄金打造的龙椅,萧延津的视线有些游离。

    为了这个位置……

    “陛下……皇后娘娘,听到消息了。”殿外,大太监惊慌地小步走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