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身体不会说谎。

    翌日醒来,枕边躺着的女孩,碧眸惊瞠,一脸悚然地打量他。

    “佐,佐,佐助君?我是不是在做梦!”

    男人并没去过多解释什么,伸长手臂,将她拂衣而起的身子,又拽回被子里,拥紧。

    “嗯,再多睡一会,昨晚好累。”

    “昨晚?我们发生了什么吗,佐助君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佐助君,你的手——”

    他只是眼波淡淡地凝着怀里的妻子,重复。

    “樱,我们已经结婚了。”

    第05章

    三十岁的宇智波佐助习惯了妻子的惶恐,紧张,患得患失。

    他一如既往地介绍着他和她的过去,经历,每一幕,他都不厌其烦地交代着。这些细小而琐碎,都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每一次从记忆库中翻出,都会有意外的变化。比如,今天的妻子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兴奋地抓着他追问,初吻是什么时候,约会在哪里。

    像第一次偷吃到糖果的孩子,眼里的璨然似星辰般,明亮而纯粹。

    长久不渝的,是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佐助君,你喜欢我吗?”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答过无数次。

    她也忘了无数次。

    怀疑的眼神,审视自己。

    他百般无奈。

    三十岁的宇智波佐助没什么可畏惧的,或许,那些情爱之类的词汇,恰是他天赋异禀的代价吧。他承认有匮乏的一面,从他严封密堵的齿关节里滤出那几个字太艰难了,比吞下一整碗纳豆还要难。

    他的妻子却故意压低嗓音附在他耳边反复说着那几个字,浅笑,撩拨。

    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喜欢?

    两瓣唇顺着肌肉发音的记忆翕动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僵在那。

    还是太难了!

    原本,他有过完整的家庭,温馨和睦,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可他又是被绝大多数离弃的个体。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他的家、亲人就在眼前,鲜血淋漓地撕裂开来。他孑然一身,独断独行,将自己封锁在无形的屏障里,可他越是逃避,她越是不顾一切地奔赴他身边。

    佐助有时候都会觉得奇怪。

    春野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为什么她永远可以充满活力和微笑,为什么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离她越近,他越会迷失,越来越不像自己。

    家庭、亲人,对他来说,太奢侈,太沉重。

    他不需要,他与任何人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十六岁的宇智波佐助曾下的结论。

    他险些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心有余悸。

    所幸,这一切都随着时光尘封了。

    很多事,不是一个坚定的伟论,一个执拗的意念可以掌控。这个世界,存在很多意外,她的出现,便是其中之一。宇智波佐助连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对她产生依赖,她不在身边,他会觉得不习惯,缺少了些什么,心烦,意乱,难于平静。

    这也算是喜欢的一种吗?

    无声无息地没在心里。

    情感他一窍不通。

    他宁可这些都是泾渭分明的程序,根深蒂固的规则。

    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为自己划上了一道绝不可逾越的界限。

    偏偏,她成了界限外的特例。

    若规则可以因为一个人而改变。

    那么,勉为其难地喻之为喜欢,倒也没什么好声辩的。

    他们已经结婚了。

    有什么不能承认呢。

    确定妻子已经进入梦乡后,宇智波佐助才将床沿交叠的两腿放下,用最轻缓的动作退离。他掩上门,来到书房的置物柜前,在妻子踮脚都无法触到的那一格,翻出了一些年代久远的相片,他视如珍宝般地捧在掌心里。

    还有,一本翘起了边角的记事簿。

    字迹工整地写着,宇智波樱。

    因为分娩时意外失去了孩子,他的妻子患上了创伤后遗症。

    她的记忆逐渐退化。

    起初只是淡忘早餐进食了什么,沐浴时有没有涂抹洗发水,踏出房门不知该走向哪,直至,严重到记忆的断层。

    他的妻子正在慢慢地遗忘他。

    从而立到豆蔻,他们共同经历的过去,蔓延滋长的年轮,全都被她大脑皮层下的海马体一圈圈地消磨掉了。

    遗忘是被抛却的孤独。

    而被遗忘的那个人,还要孤独地守着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苦无所渡。

    佐助翻开记事簿,皱巴巴的纸张上付诸笔端的都是封存的记忆。有遗憾,有失落,当然也有好的方面,她忘了失去的孩子,她走出了阴霾,久违地绽开笑容。

    故此,他将记事簿偷偷藏匿起来。

    还有合照,孕期的病例,任何能够勾起她创伤的蛛丝马迹,都被他收纳进书柜最高那一格的铁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