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表仍滴滴答答地走动,窗外,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下去,整个城市陷入沉睡,而在黑羽快斗那间狭小的房间内,她在剧烈的喘息中断断续续地唤着他的名字,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就像是最后一次绝望的狂欢。

    结束后,青子自动翻个身把自己团起来。快斗从身后抱着她,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暖暖的,让她觉得很舒服。可是她又感觉到他唇的游走,这让她很不高兴,但又没有力气阻止他,于是她哼了一声,然后又有点不确定是否真的哼出了声。接着她听到他的轻笑,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她什么也没有听清,不过,她真的太累了,只想睡觉,等明天再问他说了什么吧。青子昏昏沉沉地想着,终于滑入了梦乡。

    [17]

    第二天青子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想尖叫。

    可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睁眼。她能感觉到自己仍然在他怀里,但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该用什么表情?愤怒,还是羞涩的甜甜一笑?该说点什么?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可是昨晚……

    一想到昨晚,青子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就在她想地缝的时候,快斗突然动了动。

    他醒了。青子立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闭着眼睛装睡。

    好长时间快斗都没有什么动作,就在青子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脸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青子惊得一颤,差点就要叫出来。

    快斗注视她良久,终于摸了摸她的脸。

    那娇人果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纤长浓密的睫毛抖动着,像单薄的蝉翼。自以为在装睡,脸上却是满满的嗔怒。

    快斗努力没让自己笑出声,凑近,轻轻吻了吻她额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身下的人还不说话,看来是打算装睡到底。快斗也就不管她,翻身下床,洗漱打理了一下后,就提着行李箱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青子才长舒一口气,慢慢爬了起来。

    自己的衣服散落在地上,床褥凌乱,足以见得昨夜的疯狂。

    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她跳下床,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原本就混乱的心情,此刻更被淡淡的忧虑所笼罩,他说要离开,可是根本没有提什么时候回来。

    青子竭力驱散心头的不安。反正他的窝还在这里呢,迟早都是要回来的。

    就这样安慰着,青子吃了早饭,收拾了房间,然后正常上班去了。

    可是当晚上她回到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大肆敞开的快斗的房间。

    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书桌,没有衣柜,甚至连他们温存过的床也不在了。家具挪动拖曳出长长的灰尘的痕迹。整个房间像被洗劫一样干净,只剩下惨白的墙壁和地砖。

    ——人去屋空。

    青子一下子手脚冰凉,如坠九重冰窖, 甚至不能呼吸。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疯狂轰炸,最后只汇聚成了一句。

    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

    青子被这个念头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就这样呆呆地站了好久,终于想起来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手已经抖得按不动键子。

    可是回答她的却是冰冷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青子不知道那天她是怎么入睡的。

    只记得她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黄昏渐晚慢慢转至华灯辉煌,脑海里一幕幕都是两人相处的场景,眼睛却已干涸得再也流不出泪。

    [18]

    抱枕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砰”,然后颓然掉到了地上。

    青子睁开眼,看着地上孤零零的抱枕,愣了一会,起床出去洗漱。

    开门的时候故意不去看对面快斗的房门。第三天了,他离开三天了,留下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凌迟得她遍体鳞伤。

    青子简单地收拾好,就出发上班去了。

    太阳照常升起,再怎么伤心,生活还要继续。

    “真田君……您的意思是,这次的presentation由我来做?”青子瞪大了双眼,不相信地确认了一遍。刚到办公室没多久被真田诚叫过去,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重磅的消息。

    真田微笑着点点头,“有什么问题么?”

    “为什么不是其它的律师?”由行政人员来做presentation,客户难道不会不满?

    “你没有注意到最近14楼晚上就没有熄过灯么?”真田眨眨眼,“最近大家都忙疯了,恨不得有三头六臂。”

    青子还想说什么,但被他打断了,“而且这次也不是特别严肃的场合,不用顾忌那么多。而且青子你早晚是要脱离行政接案子的,不提前锻炼怎么行?再说你帮我准备过那么多presentation,也算有经验了。我已经向白马先生请示过这件事,白马先生也同意了。”

    写和说还是有根本区别的啊!青子终于说出实情,“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fs的律师最后都是要单独出庭的,你迟早要在法官面前做presentation,难道你想到那个时候再开始你的第一次?”

    青子被驳得哑口无言,只得应下。正打算告辞,忽听真田关切地问道,“中森,最近怎么了?看起来很憔悴。”

    青子勉强地笑笑,“有些事情……不劳真田君挂念。”

    真田点点头,“别忘了,你是fs的人。”

    青子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fs的律师是全东京最顶尖的律师,什么艰苦的仗没打过。没什么不能挺过去。

    她笑了笑,“我不会忘的。”

    慢慢蹭回自己的办公室,青子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疲惫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以她现在的状态,她不敢确信自己能把这项任务做好。

    可是,她真的需要工作,麻痹自己,不再去想快斗,永远都不要去想,不然她真的怕自己会崩溃。

    青子最后叹了口气,再睁眼,神色已是一片坚毅。

    她把滑椅拉近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19]

    接下来的几天青子一直住在办公室。

    决定了不再想快斗,便要说到做到,因此她隔绝了所有与快斗有关的东西,连小白都让她送人了。

    每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为即将到来的presentation做准备。

    虽然真田嘴上说得轻松简单,但是青子知道这个演讲其实挺重要的。每一次演讲都是在为fs做一次广告,如果效果不好,无疑就是砸自己的招牌。而且,这一次自己是从幕后走到台前,能不能让那些质疑她的人闭嘴,全在此一举了。

    真田说得没错,有了之前替真田整理的经验,材料和讲稿的准备简直信手拈来,最关键的就是演讲了,而这也是最让青子紧张的地方。

    从小到大,青子就没怎么在公共场合发过言,就连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也都是心虚地要命。

    所以这几天青子的重点一直都在rehearsal上。对着镜子,揣摩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表情,每一种语调。可总是练着练着,镜中的自己就陡然幻化成快斗,而他自信地笑着,压低了高筒礼帽的帽沿,蛊惑地说,“young lady, it’s show time——”

    而自己就只能拄着洗漱台,大口大口地喘气。

    黑羽快斗离开第六天,青子站在梳妆镜前,静静地审视自己。

    因为接连加班熬夜而日趋加重的黑眼圈,惺忪疲惫的双眼,下意识皱起的眉头,拼凑出一张愁眉苦脸的脸,让人见了都敬而远之。

    但今天是她做presentation的日子,她必须光彩照人。

    青子伸出双手,食指按住两边嘴角向上推起,终于固定到一个满意的弧度,她僵住这样的笑容注视了几秒镜中的自己,嘴角又慢慢落下去。

    昨天她9点多就睡了,但是这几日的透支是不能靠一晚上就弥补回来的,青子终于觉得自己这几天拼得太过火了。

    但是,她不能输。这场战役,她不能输。

    她要向所有的同事宣告,她值得现在的职位。她也要向黑羽快斗宣告,没有他,她一样能过得好。

    思到此处,力量又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她无视掉内心深处尖锐的疼痛,弯下腰凑近镜子,细致地为自己上妆。

    青子一身职业西装,高高盘起头发,面带微笑走进会场,余光中就见到有观众赞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