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嗒。”

    一阵风刮过,简亓朝着侧门飞奔而去。

    雨天给女孩送伞这种事,实在算不得什么新奇的梗。

    简亓的记忆里也曾经有这样的一个雨天,那是十年前的雨天,他和陶桃尚未走到如今的地步。

    那日的约会十分狼狈,陶桃的长发被冷风吹乱,一条白色的裙子也被雨水沾染。骤然下降的气温,让赤着胳膊和小腿的她冻得纯色泛白、双手发紫。那时她还未学会见好就收、趋利避害,电话一时无法打通,便索性这样在雨里淋着。

    那日简亓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陶桃。

    他不知道她在原地等着自己。

    他一向以为自己了解她。他知她聪明激灵、处事有度,也知她处处为转正升职规划筹谋。却不知道这样一个非正式的约会、这样一个滂沱的大雨,会将她固执又蠢笨的一面暴露个彻彻底底。

    她明明可以不来。

    是他在追求她,她才是应该被追捧着的一方。

    “我一直在等你。”

    没有抱怨或气愤,陶桃只说了这六个字。而她眼中氤氲的雾气,却向刽子手的屠刀,一下又一下的砍在简亓的心上。

    你怎么会来得这样迟。

    她一直在等你。

    十年后的简亓握着雨伞往回狂奔,回忆中的大雨和眼前的雨幕交替、重叠。

    冷风裹挟着细雨,寒意钻入门缝,紧贴着人滚烫的肌肤。空荡荡的一楼大堂内,地上留下了过往路人沾染的雨水。风声鼓鼓而过。

    简亓站在这里,站在陶桃身后二十米的位置。

    他的额前一片湿润,刘海随意耷拉着。一半是因为方才跑到侧门外淋了些雨,一半是因为这一路跑得急促热烈,汗水肆意。

    简亓一路从侧门小跑而来。前脚向前飞跃,后脚已顺势腾空,这样迅疾的速度是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了。他教艺人如何面对闪光灯的围攻也依旧从容,他自己的步伐也永远不紧不慢,同一个频率,稳重的姿态。

    奔跑时,风和世界都在你的身后,你会呼吸急促、血脉奔腾、心跳飞升,理智吐蕃瓦解,只有肌肉的机械动作和大脑的唯一冲动支撑着你的运动。

    他想要向前跑,想要看见她。

    却在即将接近她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简亓胸膛迅速起伏着,他大口喘气,却用仅剩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不能发出过大呼吸声。

    他只想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那个背影,他忽然害怕他转过头来。

    灼热的呼吸散在空气里,一瞬间被寒冷的空气瓦解为无形的沙粒。

    简亓,你在害怕。

    他无声地跟自己对话。

    当年你害怕她还在原地等你,迟迟不敢前往,最终却是让她苦等了更久。

    那你如今,又在害怕什么呢?

    怕她看向我,眼里却没有我的颜色。

    大雨未歇。

    陶桃站在公司门口,雨丝迷迷蒙蒙,像一道雨幕将她困在其后。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无数的雨点落在地上,碎裂成比自身更加细小的微粒,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的脚尖。

    她与雨幕只有咫尺之距,她既不会贸然前行,也不会就此后退。

    看见这大雨的一瞬,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调整下午的会议和外场活动,并迅速查点艺人的航班是否有所影响。一切反应自然又专业,是身为经纪人的条件反射。

    她记得自己的雨伞落在了办公室里,此刻再上十八楼难免有些折腾。起初的念头是给陶醉打电话,让他送伞给自己,电话拨了两秒后却被她迅速掐断。

    陶桃抬起头,眼眸倏忽间如大雨般迷蒙。

    自学生时代起,她就不是一个爱多愁善感的姑娘。通过一朵花、一棵草、一场雨来抒发自己的愁绪万千,这样的作文她一直都写不出来。

    彼时的她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如今摸爬滚打了十几载,她看见的这场雨,也只是一场雨了。

    淋雨、感冒、痊愈。

    本可以这样朝朝暮暮,周而复始。

    一把伞为她撑起。

    陶桃恍惚抬头,潜意识里是仰望的高度。可视线再往下挪几分,是一张年轻的脸庞。

    “桃姐。”这个年轻人也这样喊她,“需要我送送你吗?”

    “谢谢。”

    恰如其分的礼貌和感谢,听不出情绪的推辞或接受。

    手中的雨伞被握得更紧。

    指节和伞面摩擦,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远处的简亓,只能看见她一个模糊的侧影。

    他想象过会有这么一天。

    总会出现另一个人,识得她的美貌,迷恋她的真心。或许是一场大雨,或许是一个深夜,又或许是海海人潮之中,她终究会碰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