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委屈自己与庸人合群,于是真的孑然一身。

    陶桃的工作能力着实一流,但是如何圆滑地与人相处、融入集体,她却如何也学不会。

    又或者说,很多事情未必是学不会——学会世故庸俗、从众合群,只消蒙蔽了自己的一颗真心,便成了海海人潮中的一个,被一片真空包围住的一个。可是人总有真情实感又顽固自我的一面,又期盼着残酷人间留一条缝隙让你成为自己,放肆大笑、抱头痛哭。

    于是真的孑然一身。

    就在那一刻,从前所有逃避的负面情绪,此刻悉数涌上心头。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委屈,不是不软弱。只是如今无处可逃。

    陶桃蹲在地上,雨伞被丢在一边,她捂着脸,连哭泣也都是无声的。

    那个人啊,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活成了一道光的模样,黑暗隽永,暮霭沉沉,而他踏着雨水和烟雾,携着一身的温暖,来到了她的身旁。

    陶桃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双白色的球鞋,而后是深色的牛仔裤,再往上,是白色的卫衣,黑色的渔夫帽。

    最后是他的模样。

    简亓将伞向前倾倒,为陶桃遮挡了风雨,却淋湿了自己的后背。

    他的左手握着电筒,可比那灯光更耀眼的,是他的眼眸。

    寂静的夜里,只有雨声和他轻柔的话语。

    “别哭啦。我还在这里。”

    “你要不要跟我走?”

    他活成了一道光的模样,驱散雨夜的冷寂和凛冽,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温暖光明,爱与希望,都送到她的身旁。

    好啊。

    “你带我走吧。”

    嘉年华有惊无险,总体还是顺利举办。陶桃劳心劳烦,最后还算有回报,实习期提前结束,正式加入了深度发觉。

    会议上宣布这一消息时,陶桃比其他所有人都要镇定。

    付出多少收获多少,这叫理所应当。

    她唯一的反应,不过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简亓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在对方发觉之前,再挪开视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他人却未必有陶桃这么开心。

    总说茶水间是个是非之地,陶桃本是来泡个咖啡,却当真见识了一回。

    语气的确是料想中的尖酸刻薄,但是给自己编的八卦却没什么逻辑。一会儿说自己有背景,一会儿说自己被某个经理潜了。说到底,是给自己的转正编个听来狗血有趣的料。

    只是说到后来,却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陶桃有什么了不得的,谁不知道是简亓在背后帮她。她啊,就是拿简亓当梯子往上爬呢!”

    “他俩关系可不一般,嘉年华那天晚上,不少人看见简亓送她回去呢。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能干什么事用膝盖想都知道。”

    “陶桃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看得上简亓吗?”

    “谁知道呢。说不准是简亓单方面追她呢。”

    陶桃还没听够,八卦群众却散了场。

    她心觉无聊,抬脚准备走,刚刚转身,正撞上在身后等候许久的简亓。

    “……你也听见了?”陶桃没想到他也在场,颇有几分尴尬,她宽慰道,“他们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简亓点点头,说得从容:“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顿了顿,又道:“我要放在行动上。”

    陶桃愣了:“……嗯?”

    “既然路人都知道我要追你了,我也不需要再矜持了吧。”

    “陶桃,我喜欢你。”

    周遭有多喧哗,她也全然都听不见了。

    满心满意的,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可是我很难追。”

    “那我奉陪。”

    他如是说。

    tbc

    第9章 (上)

    顾泽试戏的片段很简单,是老套的旧情人相见的剧情。

    台词说来也没有几句,但是陶桃听着,心里仍旧百转千回。

    “这十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没有你在了,自然不会更糟。”

    “但是也不会更好了。”

    顾泽注视着搭戏的女演员,眸光流转,氤氲着雾气,仿佛下一刻便能挤出眼泪来。

    陶桃已经许久不曾看到这样的戏码,心里想着果然是来试镜的偶像剧,这种烂俗的桥段怎么也逃不过。

    “你觉得,他演得怎么样?”一个声音问道。

    陶桃没转头,下意识脱口而答:“情感是把握到了,但是有些用力过猛。十年没见了,就算是旧情人,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不过既然是偶像剧……”

    她偏过头,身旁的人身量高大、穿着随意,唇上一抹青色的胡渣。

    “……张导?”

    陶桃眼前一亮,语气中的兴奋和惊喜,不亚于收到年终奖。

    张导,即张城,新一代导演中的佼佼者。本是拍文艺片起家,国内外获过不少奖,前几年第一次尝试商业片,男主是宋玄,这部片子叫好又叫座,宋玄也因此在影视剧跻身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