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伯特太了解她,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他都无比清楚。像现在这样只是紧张地回嘴,却对他不打不骂,表示的确被他说中了。他重新去看那张接吻的图,图里的人只是嘴唇紧贴,却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看起来有礼又克制。

    嘿,确实是罗德里赫才会用的接吻方式。他不由地轻笑,也不管旁边的女人莫名其妙地骂他一人乐的神经病。

    “我说你这家伙……”最后他终于对她总结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暗恋我吧。”

    “哈——?!”

    “而且还是从小就单恋我?”

    伊丽莎白咬牙切齿:“这话能让我对你也说一次吗,拜托了,笨蛋吉尔伯特?”

    “你看,正是因为你小时候就爱上了我,而那时候你又坚持认为自己是男人,所以在潜意识中默默地接受并培养了‘男人爱男人也可以’的新型思维,于是才走到了今天这样惨淡的地步。”

    “……求你死?求你快去死好吗?”

    伊丽莎白是说到做到的类型。她小时候说早晚有一天要让男人和男人也能自由恋爱。而她现在果然已经勇往直前地走在这条奋斗之路上了。

    看着她坚定的脸吉尔伯特往往会有点生气自己。如果自己也是说到做到的类型,是不是早也把这蠢女人娶回家了?许多年前他们说过的话,她又记得多少呢。

    “罗德里赫有什么好。”

    他状似不经意地哼了一声。身边的少女立刻不高兴地嘟囔:“不许你说罗德里赫的坏话。”

    “你真的以为那时候他是去救你的?喂,你不会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他根本是……”

    “闭嘴!”

    吉尔伯特看见少女起先怒视着自己,然后那视线就决绝地从自己脸上移开,如同从此后再也不想看见他似的。

    “就算埃德尔斯坦先生根本不是来救我的,那又怎么样。” 少女背过身去,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淡,“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

    是啊。他在哪儿呢。吉尔伯特想,长大也是需要时间的啊,为了长大不小心错过什么,也是无可奈何的吧。小时候的事,似乎是该记得的都忘了,该忘了的却天天念叨着。

    那天晚上吉尔伯特在日记本上写,老子的记忆从来都和小鸟一样英俊,而今天格外的英俊。

    第7章 这是个问题

    那一年的自己还不够强大也不够勇敢,别说救人了自救都成问题,和菲利克斯打了无数次架,赢的次数屈指可数,和那蠢女人打架也是三天两头就有的事,然而无论是动真格的还是游戏,他都从没胜过她。

    他那时候认为变强才是最重要的事。

    后来听说匈牙利全境都由奥地利上司掌控了,吉尔伯特就笑着想,果然变强才是最重要的啊,果然现在不就是这样。

    当吉尔伯特真的想做成一件事,行动力是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一年之后,普鲁士王国正式成立。建国那天他坐在自家的城墙上,目光可及的地方只有奥地利却没有匈牙利,他知道自己和她已经离得太远,太远太远了。

    但至少现在的他可以和那个贵族少爷平起平坐了。

    吉尔伯特伸了个懒腰。照这样继续帅下去,把贵族少爷踩在脚下也是早晚的事儿。他这样想着,就站了起来,踏在和脚长一样宽的城墙上挺直了腰板。

    “不仅是那个少爷,总有一天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就做给你看好了,蠢女人。

    自那以后的一百年里,吉尔伯特口中的蠢女人似乎和他再也没了关系。他们像两个从不相识的陌生人,刻意避开了与对方的会面。而那些对吉尔伯特来说非常重要的大事,比如他亲爱的老爹寿终正寝,比如他有了一个叫路德维希的弟弟……那蠢女人自然也再不可能分一点精力去关注。他偶尔听说她在罗德里赫那儿过的并不安生,时不时地闹革命。1848年的那一次闹得很凶,匈牙利最后宣布要脱离奥地利的掌控从此独立,这事儿的内情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甚至编纂出了一套《罗德里赫与伊丽莎白的爱情·不得不说的秘密》系列丛书。

    吉尔伯特在书店见到过一次,封面花俏内容无聊,他信心十足地跟书店老板说,等他吉尔伯特写的书风靡了全球,一定要记得把这种低俗读物全部丢进垃圾箱。之后他还热情地给老板留下了自己的笔名,完全没注意到人家一脸见到了神经病的紧张。

    不会远了。

    吉尔伯特走出书店的时候对老板说,一切都不远了。

    所有的所有。他所祈愿和希翼过的一切。他的来路和去路。只要想起自家新上任的宰相,那些封存在吉尔伯特赤红色瞳孔里的雄心壮志就开始蠢蠢欲动。他已经等得足够久。提着剑的左手和想要流血的心脏,它们和他一起,都已经等待了太久。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

    他知道与这个名字重逢的日子即将来临,因为接下来自己要用剑指着的,正是她的心上人。

    第8章 真正的

    “——吉尔伯特·贝什米特!!!”

    时间分毫不差。那个久违了的蓬蓬裙少女果然如他所料地踏进了自己的宫殿。

    “第一次来我家火气就这么大?”少女口中叫嚷的人一身戎装,长剑挂在腰际,他早已足够高大,可以把她罩在阴影里。

    这确实是伊丽莎白·海德薇莉第一次走进普鲁士王宫。幼年时他们虽然时常玩在一起,可那时候的吉尔伯特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如今他有了家,她却再也不能为了唤他一起玩而走进来。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声音满是愤怒。

    “我怎么做了?”

    “你、你为什么那样对罗德里赫!?”

    啊哈,关键人物出现。吉尔伯特挑了挑眉毛,“我上司觉得他不适合继续待在德意志家族了,而我赞成他,就是这么回事。”

    “你这个——混蛋!”伊丽莎白刚刚扬起手,就被吉尔伯特抓住了手腕。

    “想打我?”他的笑在少女眼里可恶至极,“罗德里赫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听说你们分手了?”

    “不劳你费心!”

    吉尔伯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青梅竹马啊,难道不该关心一下?”

    “只是青梅竹马罢了。”伊丽莎白狠狠地加重了“只是”两个字。

    吉尔伯特盯着被自己完全制压的少女,岁月在一个国家身上留下的痕迹太少,她微卷的褐色长发看起来依然柔顺漂亮,她的眼睛里依然是一片明艳,他盯着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吻了她的唇。

    只是蜻蜓点水。

    他说:“我早就想这么做一次了。”

    她则是惊讶和羞愤,还兀自逞强着,“我可不是第一次跟人接吻的小姑娘,你吓不到我。”

    “我知道,”他再次低下头,“可是罗德里赫决不会这样吻你。”

    这一次是真正的吻。他吻了她,比任何一个男人都狂野而深入地亲吻她,纠缠她。他衔着她嘴唇的时候,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尝起来和他小时候就认定的一样温甜。

    认识了几百年,她从未在他面前掉过泪。那一刻她的眼泪却弄湿了他的脸。他一边猜想她是在为谁哭泣,一边意识到自己就要真正地失去她了。

    接着发生了什么吉尔伯特竟然完全不记得。

    他那如同小鸟一般英俊的记忆出现了可耻的断层。断层的前面是小小的伊丽莎白扯着小小的吉尔伯特的脸,状似凶恶地冲他吼,你,到,底,要,怎,样?!断层的后面则是站在德意志最高点上的自己,亲手为弟弟加冕的场景。

    路德维希已经长成优秀的少年,他还会继续长大。接过荣耀的他和老爹有几分相似,嘴角紧抿,眼神坚定无比。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皇冠在上面闪着夺目的光。

    是路德维希的话,一定没问题吧。吉尔伯特想,趁现在长大,就趁现在,用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然后遇到喜欢的人,然后去赢得一个新的天下。

    那件最重要的东西,死也不能错过。

    “哥哥,”路德维希说,“你的眼睛红了。”

    第9章 他的红眼睛

    白痴,老子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

    诶……?这个,我从以前就一直想问了,为什么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