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挺好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他回头,那个身影消失了。

    什么啊,明明说好看着我走进去的...

    他再一回头,那个身影却好像又在了。就这么一路走着,回头看着,那个身影时而在,又时而不在,他一会儿不安,又一会儿很安心。

    就这么走到了家门口,家里也是一片黑暗,邻居们都走了,奶奶好像也已经睡了,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各校的招生简章看了很久。

    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虽然他自认考得不算差,但是却没有那种十年寒窗的重负终于放下的轻松感,反而觉得压力越来越大,也很难再集中精神专注于一件事,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不成章的想法。那种感觉倒是和楚蕴川当时经历的很像...他想。

    第二天叶挺好从床上醒来,他升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和煦的阳光,他的心情突然又变得很平静,之前的不安不像是消失了,而是又被埋入了他心底的最深处。

    他依旧是去那个早点铺买包子,老板娘依旧问了他这几天一直在问的问题。

    “挺好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一般般。”

    “挺好的挺好的,怎么样,终于可以放轻松了吧。”

    “嗯。接下来就是填志愿了。”

    他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往回走,他听见老板娘和其他的顾客聊天。

    “挺好那孩子我知道的,刚他还和我说了,他说自己一般般,那就是谦虚,实际上肯定考得可好了,大学那不是上海北京随便选?”

    “我们这里也要出一个高材生了,真不错啊。”

    ...

    哦...挺好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咬着包子趿着拖鞋往前走。

    下午,他照旧去了花店,昨天说的牌匾也已经挂上了,石蕴玉而辉山的字幅也挂在了墙上。

    叶挺好进去的时候楚蕴川在忙,于是他挑了个靠得远些的座位坐下,没有事做也无人可聊,他只能托着下巴看向橱窗外。

    路的对面是一家面馆,此时已不算是饭点,但人流依旧络绎不绝,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

    面馆老板忙着迎客,忙着端盘,客人们囫囵吃了几口就又回写字楼上班了,每个人都好像有着自己的目标,可能只是为了养活自己,可能自己也很不情愿,但他们都有事做。

    楚蕴川也很忙,他要整理花架上的花,要摘去蔫了的叶子,要招呼渐渐多起来的客人,只有自己,好像还是浑浑噩噩昏昏欲睡,也只能待在这家花店里发发呆度过这最后清闲的几个月了。

    到了大学,要继续学习继续社交,毕业了要工作要生活,要不得不为了目标而奋斗。

    叶挺好感到了害怕,他现在可以待在这里,那...等这里客人像对面那个面馆一样多了呢,楚蕴川会不会觉得他待在这里碍事。

    等到了大学,远离了这家花店,他又该去向哪里。

    这一个下午,直到对面的面馆又迎来了饭点,老板的笑更加灿烂,他才回过神来,他该回家了。

    这一个下午,楚蕴川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叶挺好突然觉得他们就是这世里最平平无奇的两个路人,没有他所以为的那么多巧合,而是擦肩而过,也只是擦肩而过。

    楚蕴川却在这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给你”。

    那是一捧花,不像牡丹那样的一大朵,国色天香,它也是一大朵,却是由许多一模一样的小花组成。

    “夕雾花。”他说,“不是韭菜花。给你。”

    倒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他接下了。

    然后两个人肩并着肩,无言走出了花店。

    “楚哥,我想报法学,我想成为一个律师。”叶挺好突然开口。

    “你觉得你不适合做一个律师?”对方却这样问。

    “我很不喜欢和别人说话,我喜欢自己想事情,但是我想成为一个律师。”

    “这就是你所说的叛逆?”

    “也是不甘,不甘做一个只是在社会中看起来与人友好,实际上一点也不合群的人。”

    “你不怕被这两个词纠缠一辈子,挣脱不掉?”

    “我不知道...”

    “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你的问题?”

    “以毒攻毒...”叶挺好说到最后越来越不坚定。

    “你已经决定了吗?

    “还没有...但...大概率是的。”

    叶挺好和楚蕴川坐上了公交车,他们坐着两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却不再说话了。

    叶挺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总是反复无常,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像那些花一样,积极地面对每一天的阳光,然后自然而然地凋谢,等待下一个花期。

    他就好像是拿那个贴在墙上的陶罐里的糖一样,因为太贪心,想拿得更多,反而一颗也拿不出来了,但是如果让他每次只拿一颗,又像隔靴搔痒,怎么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