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前,谢崇义还在家中安睡,大理寺的衙役就是他最好的证人。

    如果他是捉走姑娘的凶手,那怎会有人证?

    谢崇义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缓缓抬头,忽然朝他一笑。

    这一笑,是百倍的嘲讽。

    他是凶手。

    李非白很肯定,但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中,大理寺成了捉不到老鼠的猫,而老鼠正狡猾地戏耍着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被人挑衅了。

    “放了他。”

    没有证据,只能放人。

    谢崇义起身从他身边过去时,不忘微笑说道:“以后大人抓人,可要看清楚,不要伤了无辜百姓的心。”

    看着他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宋安德都觉来气:“大人就这么放他走了?”

    李非白说道:“案发到今日,也没有找到一个姑娘的尸首,要么是已经被他处理了,要么是还活着被他养着。假设是后者,如果留他太久,恐怕那些姑娘会渴死饿死。”

    气恼的宋安德这才觉得自己远不及他深思熟虑:“大人说的有道理。”

    “继续派人盯着他。”

    “是。”

    这边,谢崇义已经从衙门离开了。

    此时已是满街灯火,但灯没有悬挂满一条街,有些地方仍昏暗不清。

    他走了十余步,忽然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旁边就是辛夷堂,辛夷堂,以前林神医开的药铺。

    那是个可怕的地方。

    他脸色苍白,突然听见那里传来声音。

    谢崇义骇然。

    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年轻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行去的方向,是大理寺。

    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个像魂魄离去的姑娘,杵在原地,不动了。

    真是个好看的姑娘呢。

    第106章 狡兔

    “傍晚时她说不想吃饭,馋馄饨,就拿了五个铜板去街上买。”

    “哪条街?”

    “就家后面那条,临平街。”

    宋安德从笔录上抬头:“这里离三米街近吗?”

    老汉答道:“挺远的。”

    宋安德又偏身问李非白:“大人,那谢崇义的家离这里远吗?”

    他问的问题李非白刚向熟路的衙役打听了,他说道:“远,即便是用最快的速度跑,也要跑三刻。”

    “那肯定不是他做的。”宋安德说道,“他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下,更何况当时还被抓进了牢里,他没有犯案的机会。”

    但一定有哪里不对。

    李非白很肯定谢崇义有问题,他聪明无比,却又自傲清高,将自己当做了高高在上的玩家。

    他摇头说道:“你做这个假设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一个误区。林姑娘离开家到家人发现她失踪足足有两个时辰,在酉时和戌时街上没有人留意到这个姑娘,她失踪的时间可以是在酉时,也可以是在戌时,而谢崇义被抓进牢房是戌时二刻,在那之前他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在房里。”宋安德说道,“我们的人盯着呢,他就在房里,一步都没有离开。”

    “嗯。”李非白当时也以为他傍晚点灯待在房里很奇怪,但进去时他人是在的那的。

    假若不在,而是出去绑走了林家姑娘,再跑回来,这个假设能否成立?

    被监视、离开、绑人、归来、被大理寺抓捕,期间林家人发现女儿不见报了案,而身处牢笼的谢崇义却洗清了嫌疑。

    这些事可以在不同时刻发生,可是谢崇义是怎么在被监视时离开去犯案的?

    李非白回到大理寺,姜辛夷也刚去澡房梳洗了回来,两人在房门口碰了面。

    “听衙役说,阿克一天来这跑十回,夏国使臣也是从早堵在成大人门口。”

    姜辛夷说道:“整日像壁虎趴在那,只差没把六叔的门给扒下来。”

    “……”这瞬间就有画面了。李非白说道,“案子查了一半,嫌犯已经有了,但对方很狡猾。”

    “我刚从辛夷堂回来就听万事通的宝渡说了,是个画师对吧?”

    “嗯。已经让人盯着他了,我回来歇半个时辰,就去盯梢。”

    姜辛夷看看他疲倦的脸,总觉得他初入京城时神采奕奕,如今总是熬夜奔波办案,瘦了、憔悴了。

    作为三代将门的李家弟子来说,他属实是太过拼命了。

    她不解,问道:“李非白,你为何如此拼命?如今你已经证明自己并非是凭着身世空降大理寺任职少卿,大理寺上下现今都是服你的,你大可以将一些事情交给别人做,何苦这么劳累?”

    李非白素来知道她“惜命”,不愿多操心旁的事。他说道:“你在两年之前,大概也同我一样拼命吧。”

    姜辛夷微愣。

    她自从跟随师父学医,就几乎没有一天是能在住处安歇的。

    师父总是到处走,每到一处都总有新的病患,然后便是无休止的治病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