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皆未说?话,直至到了那主院,才松开搂着她的肩膀,弯腰垂眸,看向她那双清亮动人的眸子,轻声?询问,“怎么了?枝枝不高兴?”

    沈青枝摇头,双手?缠绕青丝,心中思虑万千,终是化成一缕轻叹,“只是觉着别?人都有母亲宠,我连娘亲都没见过。

    “枝枝的娘亲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什么样的人?

    缠绕青丝的手?指僵了僵,这问题倒是把沈青枝难住了,她从小?听的最多的便是舅母所?说?的,她母亲红颜祸水,作践自己委身做妾,最后又将烂摊子丢给她,她的母亲是害人精,是妖精。

    甚至她说?,她娘亲是来?讨债的,而她……是个拖油瓶。

    这些话沈青枝自是一个字不信的,她不相信她娘亲是个作践自己的人,定是有缘由。

    而沈如?令那样连亲生女儿?都可随意抛弃的人,以及他那残忍狠毒的正妻,所?说?之?话,她可是一个字儿?都不信。

    最终沈青枝只徐徐吐出四字,“我亦不知。”

    “枝枝,有吾便够了。”他深情望向她,那双向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头装的柔情快要将沈青枝融化。

    她点点头,伸手?去触碰他宽厚的大掌,与他十?指相扣,长睫微颤,“大人,我自是不悔跟着你的。”

    无论两人日后的结局如?何,她总不会忘记与他之?间的经历。

    即使日后和他和平分开,她也会怀念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温暖惬意。

    沈青枝知晓,他们身份有壁,定不能长久。

    她都明白的。

    她垂眸望着两人相牵的双手?,那人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与他比起来?,她的手?指更为纤细。

    他身形也比她高大许多,沈青枝觉得这人一弯腰,她都整个被他包围了,像只鸟被关在笼子里,无论外头下多大雨,这里也是她的港湾。

    男女悬殊,他们身份悬殊就罢了,连体形都如?此悬殊。

    她轻咬住红唇,将头埋进他温热宽广的胸口处,脸色绯红,“大人,认识您真好?”。

    “枝枝乖。”他握紧了她的手?,长臂扣住她的纤腰,将人整个拖进怀中。

    窗外飘起细雨来?,本还阳光灿烂的午后,刹那间,乌云密布,细雨绵绵。

    两人忙进了屋,沈青枝又跟着那人后面学制香去了。

    如?此几日,她都觉得可自个儿?研发新的香料了。

    三日后,江聿修处理了这边的事儿?,不知从证人口中得知了什么,竟是翌日就欲赶往上京。

    这三日,还发生了件事儿?。

    沈青枝从那些个小?馆儿?舞姬口中得知,近日来?,边关军营中要了许多舞姬过去,本欲连香山都要被献上那营中高官,香山使了个一个小?计才得以脱身。

    香山悄悄告诉沈青枝,近来?扬州大半的美人都往那营中送去了,归来?的却甚少。

    她不想沦为高官身边的小?妓,故而装病才躲过一劫。

    她说?,她可能要离开这小?馆儿?了,想找个人嫁了。

    她说?这话时,两眼放空,目光直直落在那窗外的麻雀身上,却是看了会儿?,笑了起来?,“有时,竟觉得麻雀儿?活得比我自在。”

    “那有人愿意为你赎身吗?银子够不够?”沈青枝问道。

    “够的,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银子,要不是……被人卖到小?馆,谁想在这儿?看人眼色呢……”

    香山眉眼带笑,那笑意却是未达眼底。

    谁也不知她的未来?如?何,她生下便被送到小?馆儿?里的嬷嬷养大,馆里有专人教她琴棋书?画,她学得比别?人多,也比常人想得多。

    她从来?都是冷静自持,这次却是不曾多想,便做了这个决定。

    沈青枝红着眼眶,握住她的手?,“好?,愿香山平安。”

    香山点头,反握住她的手?,“也愿枝枝永远开心。”

    在大京,两地往来?需坐船或赶马车许久方能到达,更别?说?,书?信往来?,普通人家基本上很难留有联系。

    这一别?,许是永远再?也相见。

    她们谁也看不见日后,如?若看见,定会倍加珍重这次见面。

    告别?香山,沈青枝行在街上,有些茫然失措。

    江聿修要回上京,香山也要离开扬州,而她却是寻不着方向。

    迷茫,不甘心……种种情绪扑面而来?,压得她心口堵得慌。

    彼时扬州正值雨季,雨水如?烟,模糊了扬州,让人看不真切。

    倏然下起的雨,让沈青枝有些无措,现下她脑海里一片空白,皆是香山无奈却又不得不为之?的眼神。

    她过惯了奢靡日子,真不知能不能适应没有荣华富贵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