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震的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颤。

    望着眼前以额触地,肩头轻轻颤动着,不敢起身的中年汉子,蔚达面色逐渐变冷。

    好一个知州!

    他离开京城时,有人曾告诉过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可事情真到了眼前时,又有几人能做到视而不见?

    蔚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俨然敛去所有情绪,他手一挥,冷声喝道:“继续追!”

    往前走时,朝着仍跪在地上的人,轻轻扔下一句。

    “无论你是受何人指点,此事我既已知晓,定然不会不管。”

    何良仆跪着的身躯微微僵住。

    耳边似又响起那道如泉水击石般的灵动嗓音。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若是蔚大人,我定然会拒绝你的投诚。”

    “可若是有人以大义要挟,我即便心中不愿,嘴上也得逞逞能。”

    “这世间呐,好人总是最为难,好官,是难上难。”

    蔚达一步步往前,踩着杂草落入幽暗的山林中,背对过众人时,脸上方才露出些许不渝。

    聪慧是好事,可是太过招摇,难免会惹出祸端。

    沈家大姑娘这人啊,还是太孩子心性,得敲打敲打。

    ——

    “若有人以大义与恩情要挟,你当真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就犯吗?”

    沈春行清点过那些被迷晕的人,心中微微一动。

    听到有人问自己这么个傻问题,她满脸诧异,“你看我像好人吗?”

    被捆住双手的阿四神情复杂,他很想说像啊,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位初看便极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的姑娘,像是一朵长在田野间的野百合,即便如今自己被她所俘,仍生不起半分怨恨。

    可她偏偏不是那田野里的花,而是游荡于山间的鬼魅,一言一行皆不同于寻常。

    “你为何要帮何叔?”

    沈春行白了他一眼,“哪有许多为什么,我瞧着很像陪聊吗?”

    阿四黑黢黢的脸上泛起抹红晕,被吓得有点结巴:“你,你一个姑娘家,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沈春行用古怪的眼神将人从上到下打量,发出一声嗤笑,不再搭理,返身回了自家借宿的院子。

    “你得陪我走一趟,有个小朋友走丢了。”

    躺在板车上小憩的杨一倏地睁开眼。

    “家里怎么办?”

    沈春行隔着窗纸向屋内望去,笃定道:“无妨,有老三在,压得住祸。”

    两人说走就走,顺着村尾的小道上了山。

    天边渐渐亮起。

    一抹朝霞穿透云层,落在满是枯寂的山谷间。

    “你到底要找谁?”

    阿四跟了一路,见两人像是漫无目的瞎逛,忍不住问了句。

    “找债主。”沈春行回答了又像没回答,她不高兴地回头望眼,“你就非得跟着我们?”

    阿四抬抬被捆住的双手,“那不然你放我走?”

    沈春行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走就走呗,还得提前打个招呼?”

    阿四迟疑看看四周,“我真走了?”

    沈春行挥起小手,想说声再也不见,耳边忽然传来细微响动,她快速转头,准确捕捉到一抹鲜红身影,当机立断地抱住身旁一棵大树。

    “你这是……”阿四傻眼了。

    话没说完,被杨一按进了树叶堆里,整个人趴在地上。

    “噤声!”

    沈春行动作极快地爬到树上,高高眺望了一会儿,不由朝下面咋舌。

    “我一直以为你算是高手了,没想到有人比你还猛。”

    感受到手底下的人没有挣扎,杨一松开手,躬着身子悄悄朝前方靠近。

    “你留在此处。”

    沈春行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远处。

    人与人交缠。

    兽与兽齐舞。

    好一场杀戮盛宴。

    除却树枝上坐着的小姑娘外,四周阴森森,自有冤魂不断往这边靠近。

    沈春行笑了。

    债主无恙,有缘得见本地同僚,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瞄见半空中浮现出一道白袍身影,沈春行最后望了眼远处,见几人在杨一的协助下,很快反杀掉场间贼寇,她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出溜下树,盯准某一方向狂奔。

    ——

    活人间的暗流涌动,惊扰不到死人的安宁。

    自有那来自阴间的使者,踩着点来接引亡魂。

    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白无常将冤魂串到一条锁链上,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这可真是一夜间就完成一个小目标!果然要想富先修路……未开化的小世界就是香啊。

    他莫名想起某个被称为地府头号卷王的手下,叹了口气。

    “好日子没捞着啊,你说你,咋就那么点儿背……”

    “现在捞捞也不晚啊!”

    突兀响起的声音,自然吓不到白无常,他转过身,与沈春行来了个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