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豫州地界多处被水淹没,以至于百姓无地可耕,若有人能提供不花钱的土地,让其耕种,你说,大伙儿是否会愿意走出大山,离开此桃源地?”

    阿四细细品味着话中的意思,眼里渐渐被燃起一抹亮光,他叹息道:“若真有这种地方,才是真正的桃源处。”

    很快过去三日。

    蔚达仍未带着人归来。

    这期间,犯人们被赶至何良仆家中统一看管,再没了之前的宽厚对待。当然,他们眼下也不需要这“宽厚”。

    若不是没能摆正自身,又岂会有人敢生出逃跑的念头?

    别看找回来两个孩子,那日带回来的尸首,却是更多。

    杨一花了两日功夫,在村头的空地砌上土灶。

    被关押住的犯人们对此一无所觉,可住在附近的村民却是隔着矮墙瞧得真真。

    也正是因此,当沈春行把大黑锅架到灶上时,四周依旧是木门紧闭,并无一人敢靠近。

    她也不觉意外,把掌勺的位置让给刁氏。

    不大会儿。

    小小的村落间便四散出刺鼻的异香。

    嗅着竟然像是……肉味?

    这股香味既诱人又霸道,顺着残破的土墙,忠实地传递给里面的人,让本就饥饿难耐的他们心生出渴望。

    尤其是孩子们,明知不会落到自己嘴里,还是忍不住攀到墙头上,小心翼翼窥望。

    当即被站在灶前的大姐姐所吸引。

    沈春行眉眼弯成月牙状,朝孩子们招招手,笑意温柔。

    “前些天,大人们打了八只狼回来,如今尚未入冬,需得在五日内食尽,若村里有人想吃,大可随意前来。”

    见小萝卜头们抻长了脖子,她又刻意拖长了音。

    “每日的肉只有这么多,若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谁能在闹饥荒的时候拒绝一碗肉?

    便是拿命去换也值!

    第22章 当为天意

    狼肉味酸又腥膻,即便加了些药草熬煮,亦算不得多美味。

    可在这些瘦成柴的村民眼中,便是绝佳。

    很快,有妇人捧着碗走到灶台前。

    在其紧张难以置信的眼神下,刁氏当真给她打了一碗,继而像赶苍蝇似的把人轰走。

    “领到肉就赶紧离开,杵在这儿干嘛!”

    妇人双手颤抖,连声感谢后,慌忙朝着倚在自家门口张望的孩子跑去。

    却不料被人喊住。

    “这位婶子,我等途经此处,不忍见百姓受苦,今日在此开下义诊,若您家有谁病了,可带来一看。”沈鸣秋一板一眼念道。

    话说得委实不太中听。

    可女人眼底却迸射出强烈希望,目光落到他身后的矮桌旁,在常大夫那张颇具资历的老脸上转了转,艰难开口。

    “可我家没钱……”

    沈鸣秋继续板着脸,“说了是义诊,就是不要钱那种,不光给看病,还包治好,这种傻……善人你上哪找去?”

    话音未落被沈知夏拍了一小巴掌。

    她强烈怀疑老三是故意找茬,就跟这些天防着阿四一般。

    臭小子总是怕有人来抢走大姐。

    深深看了眼常大夫,又望眼在骂骂咧咧分肉的刁氏后,女人拿碗的手不再颤抖,没有再多问,转身快步离去。

    有了第一人,便有第二人。

    不消片刻,空地上排起长龙。

    等这第一天的肉分完后,几乎全村都知晓到——村里来了大善人啊。

    当夜。

    常大夫背着手去往隔壁,在箩筐中翻了翻,神色诧异,“你是如何知晓此处有瘴气?”

    沈春行面色如常,“常大夫高看我了,秋日本就是疟疾盛行之际,我等多在野外赶路,不过是顺带采之,提防提防。”

    此话倒也说得通。

    可常大夫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他面上仍装出被说服的模样,颔首道:“许是天意吧,这药来的刚刚好。”

    隔日。

    村头的空地上便立起第二口锅。

    阿四将何良仆家的大黑锅也给贡献出来。

    这些天他变得沉默寡言。

    白日里只蹲在远处看乡亲领肉治病,夜里便守在自家的院子外,再没刻意接近过沈家。

    这般自觉,倒是令沈鸣秋心气和顺了些。

    一连几日。

    村里渐渐有了些人气。

    终日紧闭的院门大大敞开,村民们走到了阳光底下,对着沈家人露出真心笑容。

    可把沈宴冬给高兴坏了。

    大姐得分肉,二姐得熬药,三哥惯来只会冷漠脸。

    唯有他,被一群萝卜头围住,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小伙伴。

    这厢和和气气,那边留守的官差却是快压不住暴动。

    “你说你们这是为的啥,那些狼肉也就罢了,药草可是辛辛苦苦采来的,就这么白送……”

    官差话说到一半,有些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