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立马有人恭敬道:“请大人放心,小民养过马,定然好好伺候,便是饿着咱也不会瘦了它们。”

    闻言,蔚达略诧异地挑了挑眉。

    一夜变出十辆木轮车,如今又出来位懂养马的,全天下有本事的流民,都聚集到这不成?

    他不由隔着人群寻找起某个身影。

    方才那两个大着胆来借马的汉子,在得到首肯后,返回去的第一件事,竟是喜滋滋地替沈家的板车套上马。

    那板车明显经过改造,如今刚好合用。

    在用尽药草后,沈家的板车空出许多,眼下俩大人四个孩子全坐上去,亦不会觉得拥挤。

    沈家大姑娘坐在边缘处,好心情地晃起两只脚丫。

    蔚达脑海中突然闪过个荒唐的念头。

    仿佛这多日来所经历的一切,便是因她走累了,所以想法子给自己偷偷懒。

    这简直……令人叹服。

    他摇摇头,翻身上马,且把这份惊骇压回心底,高声喝令:“启程!”

    一行人从日升走到日落。

    每日只在晌午休息半个时辰,再不强求能入住驿站,天黑前走到哪儿便宿在哪儿。

    如此赶了几天路。

    老张惊讶的发现,速度竟比之前还要快上一些!

    那些老弱的村民有马车可坐,身体强健的汉子则能走便走,实在累着,方才轮流缓上一会儿。

    除却口粮袋子下去的要快些外,几乎不造成影响。

    “你说你们这是图什么,有这份毅力,就是要饭要去南边,要去京城外头,也比跟着咱强啊。”

    赶路最是枯燥疲惫,有人便开始管不住嘴。

    可一边是戴着手铐脚镣需得自己走路的犯人,一边则是有马车可坐清白身的百姓。

    谁能讨得了好,显而易见。

    “老身今年六十有九,能活到这把岁数,全凭一个,不管闲事!连朝廷都管不了咱流民往哪儿跑!你算老几!”

    “莫要再劝!咱谁的话都不信,只信沈家大姑娘!她说去了那儿能有地可种,自然是真的!”

    别说是犯人们,连官差都听得纳闷。

    临安城处在江南边上,她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姑娘,何至于把人哄得如此笃定?

    偏偏有人心知肚明,这话,还真说着了。

    “非是我等想多管闲事,谁让你们吃的窝窝头,本该是分给咱的!”

    先前从山寨里搜获来的粮草早已用尽,而驿站准备的口粮都是按人头算好。

    跟来的那些百姓,虽或多或少担了些过错,自请流放。可没过衙门没定其罪,便不能作数。

    两个窝窝头尚不能饱腹,如今变成一个,犯人们自然得有意见!

    这不。

    累得只有往外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也不妨碍他们打嘴仗!

    时间一长,迟早要生乱子。

    老张接到蔚达指示,没好气地来找沈春行,“人是被你忽悠来的,麻烦也得你解决。”

    刚躺下晒了会儿太阳的沈春行无语坐起,她随手朝身旁一指,“张叔您请看,那是什么?”

    老张蹙眉:“不就是个树林子吗,能有什么?”

    沈春行夸张地掰起手指头,“能有的可多啦,树皮草根野果子,水里游的,地上走的,什么不能吃?”

    “你的意思是?”

    “既不准备定他们的罪,为何还要管吃食?你就拿他们当难民处呗,这天底下还能有饿死自己的流民吗?”

    沈春行望了眼前面,讪笑几声。

    “我还以为是蔚大人心软,见不得旁人受苦,方才硬着头皮当冤大头……”

    老张连咳几声打断,偷摸看眼身后,迅速板起脸。

    “瞎说啥呢!咱蔚统领英明神武……小心下回再剿匪,他带你去见识见识,何为心软。”

    沈春行一缩脖子,喏喏称是。

    这人还真干得出!

    目送着老张离开后,很快,沈春行便瞄见队伍里走出几个汉子,面带喜色地钻进树林。

    有官差沿路留下标记。

    大部队赶路,脚程自然快不过个人,如此便不怕跟丢。

    沈春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朝杨一道:“下回扎营的时候,咱也去打猎。”

    她早想改善改善伙食了。

    如今既有人开了先例,再凭借自家与张叔的关系,磨上一磨,不成问题。

    “你早就在打这个主意?”

    沈家人早已习惯于沈春行的所有古怪行为,乍听有人问起,顿时全朝着发声处望去。

    见是阿四这个狗皮膏药,又淡定收回目光。

    沈鸣秋抄起用来赶蚊虫的柳树枝,胡乱挥了挥。

    “你能不能走远点?那边不是有马车坐吗,非跟着咱屁股后面作甚?”

    眼见柳树枝快戳到自己鼻孔里,阿四无奈地往旁边让了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