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透着怀疑,却没方才那么抵触。

    刁氏算听出来了,大丫头怕是又在谋划着些什么,薛县令乃是去边关赴任,极大可能以后得管着自家,大丫头许就是看中这点,才在人家最难的时候,帮上一帮。

    她这个孙女啊,打从两年前鬼门关里走过一遭,往后便再无人能管得住。

    也无须管!

    “奶还是那句话,你就是咱沈家的天!你要让咱种地,咱就种地,你要让咱去北边,那就去北边……你若把心养得大了些,想领着老二老三往高处走,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得死死跟着你走一天。”

    刁氏把话撂下,拎起扫荡一空的吊罐走了。

    沈家人的好奇心永远是有限的。

    于他们而言,沈春行的任何决定都不需要计较太多。

    知道她没有真给人做通房丫鬟的意思,刁氏也就能心安了。

    等吴家姐弟被沈知夏带来,沈春行让了位置,示意他们把剩的烤鱼解决掉。

    她惯来是个适应力极强的人,露宿野外,从来没喊过苦,可今日睡前却想要洗把脸。

    拿了帕子,用少少水沾湿,敷于面部,静置几瞬。

    再移开时,漫天星辰皆落入眼中。

    一切显得都是那么刚刚好。

    白日里的意外,没能扫去身体的疲惫,众人很快歇息下,顾不得生出八卦心思,便沉沉睡去。

    待天色大亮。

    官差将人喊起赶路。

    沈春行再次顶着火辣辣的注视,面色平静地上了薛永安的马车。

    “那管家娘子到底怎么回事?”

    这回换她先问。

    薛永安拍拍身旁,等人坐下后,将一个小布包放到沈春行膝上。

    “问题不大。”

    与她昨日的回答如出一辙。

    沈春行打开布包,里面放着些晒干的果脯,她捻起一枚扔嘴里,很是欢喜地弯了弯眼。

    “你还随身带这个?”

    成功地歪了话题。

    “上回去医馆,常大夫给我配了药,茂平怕我嫌那药太苦,特地去街上买了些。”

    薛永安简单解释句,又把放在垫子上煮开的热茶给她倒上一杯,等见沈春心喝上一口,才说起那“话长”的事。

    “还记得我昨日说这人才十七吗?”

    沈春行眨眨眼。

    “年少轻狂,虽善读书,可惜出身差点,性子又不讨喜。”

    “明着是国公府出来的人,其实关系远着,只能算是远房分支。”

    “这人考中秀才后,被接到京城,在国公府住过一段日子。”

    “本是被寄予厚望,谁想殿试出了岔子,惹怒皇帝,继而被赶出京城,回了临安老家。”

    “直到六月才突然被一纸外放。”

    “结果临行前不久,又被人套了麻袋,一顿乱打,险些丧命。”

    沈春行吃了几枚酸杏,把袋子系上放到一边。

    听到这里诧异挑眉。

    “天之骄子落入尘埃,你这是某点爽文的套路啊?”

    薛永安笑着拿起帕子给她擦手。

    “那位管家娘子名为骆金枝,乃是少夫人娘家陪嫁来的,而大少爷薛礼呢,其实对我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表弟,挺照顾。”

    “在得知我被打后,一个呢,托了外面那位蔚大人随行互送,一个呢,将自己最贴心的管家娘子送来,帮着打点事物。”

    沈春行托起下巴,听得很有意思。

    “这么看,又像是宅斗剧啊。”

    薛永安看她眼,语气仍旧淡淡,没什么变化。

    “甭管是什么套路,且等我把伤养好,以后府里,你说了算。”

    两人对这个貌似艰难的开局,都显得兴趣缺缺。

    对了一通后。

    沈春行把先前老白送来的云南白药,扔给薛永安,便拎着布袋子离了车厢。

    “沈家没坏人,但是吧,论麻烦,咱老二不笑老大,以后慢慢说。”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扫了眼紧紧跟在后面的骡车,沈春行笑得很好看。

    她优点很少,记仇算一个,护短是另一个。

    算算日子,又特地在人群中来回走过几趟,瞄清楚李氏头顶愈发浓郁的黑气后,沈春行吹着小调坐回到自家板车上。

    快了快了,有人就该遭报应了。

    走过大半流放路,赤岭近在眼前,而在青阳镇做过最后补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将是一望无边的滚滚黄土。

    第35章 茶棚

    队伍出了豫州地界,途径之处肉眼可见变得荒凉许多。

    连官道上的驿站都相隔甚远。

    偶尔遇见那身挂行囊的百姓,皆是用稀奇的眼神打量这一队人。

    再往北边走可就要到赤岭呢!

    以往除了那些讨生活的商队外,何曾见有人主动往那边去过?

    没见他们自己都拖家带口,混在南迁的流民中,企图能以此逃离边关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