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你说的那老鬼,可捉回来了?”

    何良仆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连忙道出自己来此的主要目的。

    “不怕姑娘笑话,我就是没找着……”他哭丧着脸,又开始往外挤眼泪,“还请姑娘出手相助!我这个月的业务,还差老大一截哩……”

    沈春行无语望天。

    被这么位暂代自己的工作,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少活几年。

    ——也就勉勉强强活到九十九吧。

    没再多说,沈春行翻了下手腕,双指夹住令牌往上一抛。

    夜空中顿时亮起抹诡异的烟云,灰扑扑,团在一起,好似有凄厉嘶鸣萦绕其中。

    不大会儿。

    一个行踪鬼祟的老汉,便顺着四散的烟云飘至此处。

    见院里站着二人一鬼,皆目光锐利地望向自己,老汉不由在半空中作五体投地状,嘴里大声喊着。

    “启禀大人,我要举报!有鬼胆敢冒充地府无常,还好我胆大心细,这才识破他的伪装!不然定要受其迫害啊!”

    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似比那头顶的烟云更能让鬼迷惑。

    “你说你也是,没升职,穿这身衣裳做甚。”沈春行忍不住吐槽。

    这个问题从见到对方起,就一直在干扰她的思绪。

    虽然地府已经不时兴这套衣服,可也不是能随便穿的。

    何良仆抹了把辛酸泪,又是一通哭诉:“还不就是这群没见识的!”

    他指向老汉。

    “非说我是冒牌货,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便不肯跟我走!我这能打的过还好,若遇上打不过的……只能想着震慑震慑。”

    “民间对勾魂使者的印象,又只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我寻思我也不能顶个牛头,那多血腥啊,只好冒昧扮成白大人的样子。”

    “哪知这老头,明着说信了,暗地里跑得比谁都快!”

    沈春行把脸转向薛永安,好以美人洗眼——她怕自己再看到那种皱成抹布的脸,会不礼貌地笑出声。

    “你看你这……冲动了吧。”她委婉批评了句。

    老汉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感情是自己误会,哆嗦着降到地面,连连作揖。

    “是是,都怪小老儿没见识,还请这位差大人莫怪。”

    老头说着竟呜咽起来。

    “小老儿命苦啊,若是寿终正寝……哪怕是死于非命,我都不会如此不甘心!”

    沈春行一听这话,连忙搬了张小板凳坐下,站了这许久,可别再长篇大论。

    她顺手给薛永安也递了一张。

    只可惜家里完好的家具太少,手边只余张两条腿的板凳。

    薛永安沉默良久后,婉拒之。

    “我怕坐下比站着累。”

    小姑娘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崽子,可爱又促狭。

    那边老汉仍在愤慨:“大人们是不知道啊!竟有鬼敢在白日里做恶,我乃是被活活吓死的!”

    沈春行蓦地想起常大夫,有些啼笑皆非。

    还真给他蒙着了?

    三人齐刷刷盯向老汉,摆出副“让其展开说说”的姿态。

    “不瞒这位大人,小老儿是生了些龌龊心思,想与人合谋昧下救济粮。”

    老汉偷看眼沈春行,早就认出这个曾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小姑娘。

    只可惜自己没多勇,路却走得太偏。

    “那些人自称是什么六壬城来的,我瞧着倒像是些地痞流氓,所得救济粮也只肯分我一成,若不是被这鬼地方逼得活不下去,我是万万不能与其密谋!”

    “结果牛车刚驶出村子没多久,途遇一处林子时,半空中降下来几个青面獠牙,口啖人肉的厉鬼,小老儿岁数已高,这可不就一个没撑住,当场被吓死。”

    过程其实并不曲折,甚至听上去有些好笑。

    可偏偏染上鬼神之说,便带出迷幻色彩。

    “青天白日,哪来的厉鬼。”沈春行冷笑声。

    生魂离体,当为鬼魂,最怕阳气重的地方。

    若真有那道行高到能在白日出行的大鬼,自己不可能一无所觉。

    “你死后,可见到与你同谋者去往何处,又是为何没带走救济粮?”

    “看到了!那些个怂货,吓得全钻进山里,哪还顾得上旁的!后面不知从哪钻出来位猛汉,那几个厉鬼远远瞧见便飘走,我估摸可能是龙虎山下来的道士?”

    “……”

    沈春行是真的很不想笑!

    太不严肃啦!

    能被杨一吓走的厉鬼,也忒怂吧。

    了解完事发经过后,沈春行朝薛永安点头示意。

    “你先带他回去,此事我们会解决。”

    薛永安把自己的令牌扔给何良仆。

    “记住沈姑娘方才交代的事,定要一字一句转达给白大人。”

    何良仆惊喜若狂,连连应是,二话不说,用勾魂链锁住老汉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