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行这回是真被逗笑了。

    古代女子十五及笄,通常到了岁数便要谈婚论嫁,如葛宝儿这般孩子心性的,其实并不多见。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她定是在一个温馨美好的家庭长大。

    奈何这里是北境……吃不饱穿不暖,随时都要做好城破逃亡的打算。

    “那以后我便叫你宝儿吧。”

    一路而行,不足千米,沈春行遇见了十几个乞丐。

    这些人或瘫坐在路边,或追着摊贩讨要钱物,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她神色间的暖意突然就淡了下来。

    直到此地,方才能切身的感受到,果真是来到了一个乱世啊。

    “姑娘还是给我改个名吧,我不想让老爷惹姑娘生气……”宝儿很是纠结。

    “你管他作甚?他不都说了,以后在府里要听我的。”

    沈春行不甚在意的一句话,让宝儿惊得瞪圆嘴。

    小脑袋里还没想明白,到底是该听沈姑娘的话,还是得向着老爷……就听沈春行又说道。

    “你领我去城里最大的交易市场吧。”

    宝儿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指得可是集市?您是要买些什么吗?”

    沈春行没有隐瞒:“家里有人病了,我去找找药材。”

    宝儿微微睁大眼,欲言又止,犹豫了会儿后,朝着右侧小道一指。

    “姑娘随我来。”

    诚如宝儿所言,她对城里极为熟悉,穿街走巷,脚下没有半分犹豫,很快便带着沈春行来到城南集市。

    “其实城西还有个集市,那边通常只有本地人会去采买,城南这边则要热闹许多,凡行商过客,基本都汇聚在这儿……便是外面的人,偶尔也会来此换些东西。”

    沈春行听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略诧异挑眉。

    “这些你是从何得知?”

    宝儿想都没想便答:“自己看出来的呀,我家就住在城南,我们那片儿的孩子,从小就爱往集市里钻,有时遇见外面来的人,还能用自己绣的帕子换点肉吃。”

    南晋国不缺织品,那便只剩下——草原部族。

    红泸县与赤岭之间几乎只隔着一道关卡,敢偷摸跑来这里换取物资,沈春行都不知该说对方是胆大,还是城内防守太松懈。

    好在从宝儿的语气中可以听出,那些人并无恶意。

    双方竟在夏渊国的眼皮底子下,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和谐。

    ——

    身后街道空荡荡,前方的集市却也没热闹到哪里。

    从头走到尾,约莫百米的距离,只有十来间店铺开着门。

    其余皆是把货物堆在木轮车上的游商货郎,见到有生面孔走过来,忙把手搭到车上,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我又不是城管……”

    沈春行小声嘟囔句,朝着摊主笑笑,自觉走开。

    看来这里不止鱼龙混杂,还很排外。

    在大致转过一圈后,沈春行朝着集市里唯一的一间药铺走去。

    结果还没到门口,先被宝儿拉住。

    “姑娘别去他家,黄老板可黑心啦,几十文的药材,他敢卖你一两银子!”

    “不去他家,我要去哪儿买?这街上也没卖药材的……”

    沈春行漫不经心地扫眼门内,在看清掌柜的面相后,淡淡转回头,朝着宝儿露出个为难的表情。

    “姑娘你随我来。”

    宝儿咬咬牙,像是终下定决心,领着沈春行钻进一条小巷,拐了三四个弯,才来到片低矮的房屋前。

    与县衙附近的青砖瓦房不同,此处的房屋与乡下类似,墙体大都是黄泥巴混合茅草,也就屋顶看起来结实些。

    一间间紧挨在一起,从外看去,还没沈家在狭村的院子大。

    “爹,我带贵人来啦!”宝儿敲响其中一间的门,回头对着沈春行解释,“先前没好跟姑娘说,其实我家就是做草药生意……”

    沈春行理解般点点头,状似疑惑般寻问:“既是做草药生意,何至于要到卖闺女的地步?”

    “还不是那个黄老板……”

    宝儿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先被打开,从中露出一个黄脸汉子。

    他见到宝儿,先是惊喜,激动地揽住她的肩头,刚要开口,面色又是一变,慌忙问道。

    “你咋得回来了?莫不是被人赶出来?还是你自个儿逃出来?”

    “那家人待你不好?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二叔还说有他在不会出事!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爹,我没被打也没被骂。”宝儿连忙拉住男人,使劲冲他使眼色,又一指沈春行,“这位是县令家的沈姑娘,来买草药的。”

    葛大牛这才看见旁边的生人,听到“县衙”二字,心里咯噔下,脸上挂起谄媚的笑容。

    “原来是县太爷家的贵人啊,快快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