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有手艺在,不怕不成。

    正好大伙儿热情高涨,让干啥就干啥,没几日,就把准备工作整得差不多了。

    “你之前说的那啥,合股,大伙儿都同意了,我估摸他们都没听懂,好在份子钱交得爽快,又肯出力,这跟村子一起做买卖,倒也可行。”

    其实何止是乡亲们不懂,刁氏亦是一知半解,好在她身边有吴敏那丫头,如今这些账啊,都交由她记着。

    沈春行想想,高兴地从王有才手里抢了把瓜子,“大事小事都办好了,看来还真不需要我?”

    她向来非大包大揽的主,巴不得将手头的麻烦都分担出去。

    “也不全是。”王有才挤眉弄眼,“还真有件事等着你回来出主意。”

    “……”沈春行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往门槛上一蹲,磕起瓜子。“您老跟谁看对眼啦?”

    老头疯狂咳嗽。

    “别瞎说!”刁氏瞪了眼沈春行,叹口气,“虎子的奶奶,前几天走了。”

    “就老宋来的那天夜里,你说这事儿闹得,还挺巧合……”王有才在旁接了句,说完还偷踩脚沈春行,示意得很明显。

    沈春行扫眼被踩脏的鞋面,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看来老白找到了解决“活尸”的法子……

    果然。

    等刁氏指挥着杨一将东西搬进屋时,王有才蹲到旁边,压低些声音。

    “白大人说啦,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向上面讨来的机缘!姜氏本该魂飞魄散,如今只需过十八层地狱以除厄念,方可再世为人。”

    “……”

    沈春行一针见血:“这机缘给你,你要不要?”

    王有才把头揺成拨浪鼓,“那我宁肯魂飞魄散!人死鸟朝天,得有多想不开去受这罪……”

    刀山火海,下油锅……那都不止是说说而已!

    老宋脸黑了,一脚踹过去,批评道:“小姑娘面前注意点措辞!”

    “嘿!”

    王有才躲闪开,摆出个黑虎掏心的手势,反手给了老宋一记。

    俩老小孩就地打起来。

    看得沈宴冬眼睛都直了,馋兮兮地望向吴庆:“好兄弟……”

    他傻,吴庆又不傻,当即捂住肚子喊道:“哎呀,我饿了,要回家吃饭!明儿再见!”

    俩孩子在一起玩久了,难免露出天性。沈宴冬的怪力,着实给小伙伴留下深刻印象。

    别说是黑虎掏心……就是普通的一巴掌,吴庆也挨不住啊。

    听见两人要走,刁氏从屋里出来,将一个箩筐塞给吴庆,不给吴敏推辞的机会。

    “你都见着了,家里东西越来越多,左右也用不完,别浪费了。”

    这话其实挺假,穷人家何来的浪费?

    吴敏方才其实听见了只言片语,她不由望向沈春行,似想在那双黝黑的眼眸中找寻答案。

    杨家乃是蒋老爷子的旧部,眼下主动示好,已然是种讯号。

    可沈家安然受之,就好像……

    “如此便谢过大娘。”

    许是沈家妹妹的眼神太过温和,让吴敏想起被群狼环伺的那日,林间寒风彻骨,唯有身旁的小人儿留有余温。

    她牵着吴庆走出沈家,抬头仰望,竟发现,那曾压得自己透不过气的苍天,好似重新变得蔚蓝,心头一片舒畅。

    原来,有人足以托付的感觉,是这样啊。

    ——

    正月里。

    狭村没挂上红灯笼,反倒先扬起白幡。

    沈春行给姜氏选了墓地。

    就在狭村后面,那条冲出过矿石的河道旁。

    大伙儿不是很能理解,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个风水宝地。

    可沈春行偏说:“老太太命苦,死了后还要为儿孙积福,就埋在这儿吧,许还能让这河水,替她冲走几分晦气。”

    五行水至阴,适合滋养厉鬼,并不能给后辈带来福荫。可用在姜氏身上,却是刚好。

    虎子对沈春行的话深信不疑,用着卖菜赚来的些许铜板,央人打了口廉价棺材,选定日子,热热闹闹地下了葬。

    没错,热热闹闹。

    几乎全村的人都来吊唁。

    倒也不是与姜氏亲近,只是在刚要看见的希望,碰上这么桩悲事,难免有所触动。

    姜氏这一去,家中便剩下虎子一个孩子,大伙儿怜他孤幼,都愿意帮衬些。

    棺材入土。

    大伙儿烧了纸后便离开,只有沈家陪在一旁。

    虎子哭得快要晕过去,完全没了往日里的顽皮。

    他好像早已猜到这一天,拼了命地挖菜,去庙会赚钱,只可惜还是没能留住唯一的亲人。

    “人和人的差距,咋那么大吧……”

    想到最近遇上的两桩白事,刁氏唏嘘不已,她正要去将虎子扶起,瞄见坟包那边的动静,骇得一把捏住沈春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