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骆金芝隐晦地瞄了眼那老妪,不搭理男人,直接哭着跪倒在她膝下:“我还以为,今生再无见到嬷嬷的机会……”

    “这话怎说得?”陈嬷嬷脸一沉,拍起桌子,“莫不是有人故意为难你?”

    骆金芝双眼含泪,不住地摇头,“没,没有,老爷待我极好……”

    配上她此刻浑身的狼狈,真有点委曲求全的意思。

    陈嬷嬷乃是国公府的老人,年轻时曾在宫中当过差,后年纪大了被允出宫,才去国公府做了教养嬷嬷,平日里很受尊敬。

    她见着几位公子长大,心中自有偏颇,可有一点——那就是对旁支来的薛永安极为看不上眼,总担心他会挡了嫡系的路。

    如今奉命而来,却连本人的面儿都没见着,更是觉得此人上不得台面,看不清局势,难怪会被贬至此。

    陈嬷嬷将骆金芝扶起,阴阳怪气道:“往年在京城时,那位可是隔三差五去国公府请安,咱老爷从未慢待过他。如今相隔千里,主子还特地让我等来送年礼,谁曾想,就换来如此对待?当真令人心寒啊。

    “骆娘子本也可在京城享福,还不是念着两家的情分,才被委派而来,你们竟如此对她……莫不是想在国公府面前摆官威?”

    茂平笑得很尴尬。

    可沈春行猫在旁边不肯现身,他就难以反驳。

    总觉得里面憋着什么坏……

    还是中年男人出言阻止:“嬷嬷这话严重了,想来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薛县令为人刚直,曾受过国公爷赞赏,岂会故意怠慢?”

    听他提起国公爷,陈嬷嬷这才闭了嘴。

    两人此来,还真是有要紧事。

    中年男人瞥了眼茂平,画蛇添足般补了句:“就依着两家的情分,但凡国公爷有什么吩咐,薛县令也定然会全力办妥,小小误会,不值一提……”

    左一句“情分”,右一句“情分”,沈春行听得生烦。

    眼见到重头戏,她忙拍了拍脸,焦急地跑进会客厅,福身致歉:“真是不凑巧,我家老爷出去办公,至今未归……”

    沈春行不经意抬头,跟骆金芝来了个眼瞪眼,捂住嘴:“骆娘子?谁这么大胆,竟敢私自将谋害老爷之人放出!莫非是欺府中无人,想要跟朝廷作对不成?”

    嗓音凄厉沙哑,惊怒中夹杂在着胆怯。

    话到最后,沈春行还激动地咳了几声。

    ——其实就是吃咸了。

    瓜子磕多了,却不敢多饮茶,怕等会儿说到关键处时,想找茅厕!那多埋汰啊……

    茂平张大嘴。

    哑口无言。

    论唱戏,真就没见过比沈家大姑娘更厉害的人……自己还莫名其妙背了口锅!

    屋内几人亦是惊疑不定。

    什么叫谋害?

    怎么就跟朝廷作对啦?

    这一条条罪名压下来,谁能顶得住?

    陈嬷嬷眼底闪过精光,抢先呵斥:“哪来的丫鬟,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还不快将其速速拖出去,莫要丢了薛府的脸!”

    阔别数月,京中一直未曾收到边关来信,国公爷那边暂且不论,少夫人……可是早有谋划。

    陈嬷嬷在来此之前,就猜到骆金芝许是遇到了麻烦,只是没想到,竟会是这般的麻烦……

    行事不严的蠢货啊!

    第126章 小小误会

    中年男人欲言又止,脸上笑容淡了三分。

    情义面前方可谈论其余,若丢了两家的情分,便没了张嘴的机会。

    几个丫鬟闻声朝沈春行逼近,竟当真要在这县衙后堂,将主人家给赶出去!

    茂平自然不会干看着,忙招呼一声。

    守在附近的下人们当即如饿狼般涌入,将沈春行团团围住。

    越是生活在困境的人,越能快速找准立场。

    拿着县太爷给的月钱,别说是教训几个不长眼的丫鬟,为了沈姑娘,便是将京城来的这伙人给直接打出去,他们也绝不带怂的!

    陈嬷嬷面色难看,却没有被唬住,使劲拍了下桌子,怒斥道:“好啊,你们这是铁了心要跟国公府作对?真真是枉费国公爷的一番心意!尔等如此作为,就不怕传出去,会害得你家老爷被世人指责吗?”

    看似义正言辞,实则以势压人。

    沈春行以袖掩唇,故作为难:“这位嬷嬷还不知道吧?骆娘子在马匪面前,为了活命,胆敢将老爷推出去挡灾,那可是被一两百号人看在眼中的!如今骆娘子谋害主家的恶事,早就传遍了红泸县,衙门亦是曾发出过告示……”

    闻言,几人面色大变。

    陈嬷嬷眼神直勾勾,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态会发展到此等地步。

    骆金芝不复方才的悲痛,猛地直起身子,目眦欲裂瞪向沈春行:“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