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瘸子之前曾言明是刚入银蛇寨,如今想来,他所言确是实话,唯有此,放可从界碑山脉绕道前往六壬城寻医。

    只可惜自己没听进去,反而给其添了不少阻碍,恐酿成一桩悲剧。

    想到方才二人伉俪情深的场景,庾苌羞愧地低下头,可随着耳边传来马嘶声,他又愕然抬首。

    不是,就把自己一个人丢这儿?难道她就没啥想要问的?自己刚才明明提到了“薛永安”,难道她就不好奇对方来此做什么?

    还是说……其实她早已猜到……

    望着远去的身影,庾苌郁闷地踢起脚边野草,片刻后,身子晃了晃,就此消失于丛林间。

    沈家的这位姑娘啊,总是让人难以捉摸……

    ——

    四人顺着山路往东而行,据柳三狼之前的交代,只要过了界碑山脉,一眼便能望到六壬城。

    这个说法其实挺让人怀疑,谁家能把城建在山脚底下?

    可等真站到巅峰处,往下眺望,沈春行才明白其中意味。

    “大率龙行自有真,星峯磊落是龙身。龙神二字寻山脉,神是精神龙是质。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打死她都想不到,堂堂龙脉聚集之处,竟会滋养出一窝匪患!

    凝望着此地的山川走势,见其精气皆向着一处小城汇聚,沈春行叹口气。

    “可惜是条将死之龙。”

    六壬城便坐落在龙脉的死穴上,区区一座匪城,竟能不费吹灰之力,占据堂堂大国气运,当真好笑至极。

    她对夏渊国的未来变得更不看好。

    没了龙脉,国运将失,迟早要完啊。

    从山巅到出口乃是一条直行的大道,只要一路往下,很快便能抵达目的地。

    可也正因为此,杨一拉住缰绳,提醒:“关卡处必有埋伏。”

    才刚得罪了虎威寨的人,即便把锅甩给银蛇寨,想要就此脱身,也非简单之事。

    界碑山脉地域广阔,多灌木丛林,实乃埋伏的绝佳地点。

    沈春行蹙起眉头,略思索:“绕一绕吧。”

    反正都是要被耽误,不如选最简单的那条路走。

    她记得,柳三狼提起的那个粮庄,乃是在六壬城北边……想到人贩子跟莫名其妙来此驻扎的薛永安,沈春行很快便做出决定。

    “我们从北边绕过去!”

    其余人自不会有意见。卜瑶便是再着急,也不愿让旁人为自己犯险。

    唯独小橘子哼哼唧唧,猫脸不屑。

    被杨一弹了下耳朵,又委屈巴巴缩回脑袋。

    猫猫我啊,没有人权!

    ——

    不出杨一所料,此行甚为艰难,几次差点遇见山匪,都被他提交察觉,遂而改道。

    可也不知咋回事,山间巡逻的小团伙竟越来越多,大有倾巢出动的架势。

    沈春行这时才想起来,“方才那些山匪提到矿石,你可知,这矿石是从何而来?”

    “据说是挖出来的,不仅虎威寨的山头有矿,银蛇寨所属山头亦有,如今九峰的人都为此着了魔般,恨不能直接将界碑山脉封锁,”卜瑶面色凝重,“若非此,我俩也不会出此下策,只可惜刚到这边没多久,并无心思掺和其中,对此内情不甚了解。”

    沈春行略感诧异。

    根据柳三狼的探查,铁矿明明在六壬城底下,又如何会出现在九峰?难不成,这条矿脉,竟如此之宽大……

    她摇摇头,很快将此想法否定。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六壬城依傍九峰,本就处于种极险恶的环境,又是在边关地界,随时有被几股势力包围的可能,偏生在数年间传出偌大名头,背后必然藏着某种盘根错节的关系。

    如此“庞然大物”,怎会把到嘴边的肥肉让于旁人?

    即便他们自己挖不得,也不会坐视九峰的人去挖!

    “以矿石为饵,下好大一盘棋啊。”

    沈春行有点想见见六壬城城主了。

    当日在荒原,那名刀客副城主,明明是追在自己后面,却只杀了一个柳三狼,便不再现身,为的又是什么?

    来不及深思。

    前后同时传出响动。

    天色渐沉,山路变得愈发难行,一簇簇火苗飘在半空,瞬间映红了半片林子。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杨一抬头扫眼树干,又颠了颠背上昏迷的男人,快速道:“夜间骤寒,若要躲,他熬不住。若横闯,你们得跟紧我。”

    答案显而易见。

    沈春行轻拍了拍卜瑶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抱紧了。”

    卜琬未发一言,夺过沈春行手中的缰绳,将她整个护到怀中,手已然摸向身侧弯刀。

    此时无声胜有声。

    沈春行被限制住手脚,纳闷地砸吧下嘴,很难跟她解释,什么是勾魂使者……虽然以前那些本事对活人都用不上,可自家二丫头在研习的毒经,也不是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