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安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春行后面,进门时,随意扫了眼地面。

    陈土新翻啊。

    他默默移开目光,没有拆穿。

    住在这种地方,作出怎样的防备都不过分。

    院里。

    一位身型窈窕的妇人正在晒架前翻翻捡捡。

    旁边是偌大的药田。

    沈春行暗中咂舌。

    刚落地时,她就觉得这院子大的有些过分,想着,好歹是作为医馆用,许设立了些供病人歇息的卧榻。

    可进来后才发现自己想错了,院里只有三五间屋子,格局与村里并无区别,那些空闲的地方,竟都被种上了药草。

    北境荒凉,连种粮食都困难,可如今却有人能种出草药,传出去,只怕会引起轰动。

    “褚大夫……”沈春行沉吟,“一直都如此坦荡行事吗?”

    满院药草,不做遮挡也就罢了,还将外人直接带入院内,这是生怕无法引来觊觎啊。

    闻声。

    褚梅转过头,微一打量两人,不甚在意道:“咱开医馆的,早晚都会被人惦记上,既然遮掩无用,为何还要担惊受怕?我这儿呀,来的人越多,反倒越安全。”

    这话里透着深意,不像是该跟初次见面的人所说。

    沈春走近些,“褚大夫好像认识我?”

    她可是蒙着面呢。

    褚梅放下手里的簸箕,朝二人招招手,将其引进屋内后,又吩咐丫鬟看茶,完事才笑着说道:“葛大牛这人啊,在外面挺会装样儿,回到家里,那就是个碎嘴子……如二位这般气质出众的才子佳人,能找到我这儿的,再没别人了。”

    沈春行落座,接过茶,不冷不热地道了声谢。

    宝儿的娘亲远比她聪明,心思也比她更为复杂。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多说无益,干脆直入正题。

    “夫人可是遇上麻烦?”

    褚梅微微颔首。

    “济昌药铺?”

    虽是询问,沈春行却用了笃定的语气。

    褚梅抬眸望她眼,坦然道:“葛家不仅重新开始卖药,还搭上了位大夫,生意可比先前要好多了。黄老板选择从我这儿下手,也没什么值得意外。”

    听出话里意思,沈春行用手点了点桌子,“夫人这话就不对了吧?应是济昌药铺先看中此地的药田,后想法子排挤葛家才对,这其中的先后顺序,要搞清楚啊。”

    红泸县不过是一偏僻小城,人穷地方穷,能有什么值得权贵可惦记?

    唯独人才啊!

    拥有进货渠道,跟拥有一个能在荒地上种活草药的人相比,那是天与地的差别。

    先前她就有些奇怪,如今全然想通。

    “姑娘果真如大牛所言般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

    褚梅笑笑,完全没有被戳穿心思的窘迫,她指指屋外。

    “八年前,我初来此地,便再也没能离开过。本以为就这般过下去,总算能谈个清净,却没想,还是将自己送入困境。”

    沈春行点出重点,“城主既保了你八年,为何会变?”

    褚梅摇摇头,“自然是因遇上不能管之事。”

    沈春行蹙眉,试探道:“与朝廷有关?”

    褚梅给了她肯定的回答,“济昌药铺的背后乃是吴家……礼亲王的王妃便姓吴。”

    北境偏离权势中心,最不受管,可偏偏礼亲王除外。

    他的领地便在附近。

    一旦边关陷入困境,少不得要向其求援。

    先前也是因此,老皇帝才破格将其调回京城。

    “这可真是一座大山啊。”

    沈春行轻叹声。

    小小一个红泸县,究竟要引来多少股势力,她很好奇。

    “姑娘莫要发愁,我告诉你这些,非是要令你为难,只是想多嘴劝一句,身处在漩涡中,能忍则忍啊。”

    褚梅自然没有将希望放在二人身上,她已经在此地住了八年,不在乎再多八年,只是红泸县的那门生意,却是不能再做。

    先前葛大牛让人传来消息,言沈家给百姓送来一大夫时,褚梅就猜到要出问题,如今灵验到自己身上,却也没因此生出怨怼。

    她早已习惯被困住,过的好点差点,总归是活着。

    只要丈夫跟女儿能安全,便已足够。

    第140章 奇人奇景

    沈春行不置可否,没有在此事上多加置喙,岔开话题。

    “其实我今儿来此,并非是特地要见夫人,而是寻医途中恰好遇到。”

    说话的工夫,两人的面巾早已取下。

    褚梅仔细打量过他们的眉眼,没瞧出有问题,很快联想到关键处,皱眉:“病人可是被拦在对岸?”

    “也不能说是拦吧……”沈春行耸耸肩,没好道出薛永安的英勇行为,站起身,望向屋外。自言自语道,“这会儿也该来人了。”

    眼见两人要离开,褚梅欲跟上,却在出了大门后又驻足,神色为难。